临渊身后,脸色大变,“华陵……”
临渊当真转头去看,薄青染立刻从他手下挣脱,随即使了个法术遁形,逃得老远。
临渊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再瞧瞧空荡荡的手心,眼裏腾地冒了簇火苗,声音却是寒沁沁的,“薄青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因为糊弄了临渊,当晚在客栈裏,薄青染被二皇子殿下提着耳朵从头批斗到脚。
她以一贯的死鸭子嘴硬和对方斗了个天翻地覆。
等回到自己屋,把门一关,眼一闭,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软没了。脑子裏乱得厉害,华陵也好,莫沅芷也罢,还有这突然开出的一支桃花,都让她觉得很倦。那日面对莫沅芷的挑衅,她怒烧白水殿、口放狂言时的张狂愤慨就像一阵风,来得快也去得快。而事后,比起将有的惩罚,更让感到不安的,其实是当时她体内的异样。她清晰记得,那日离开地府后,她体内就像有一把火在烧,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劲的力量在她体内流窜,想要随着她的怒气喷涌而出。这样不受控制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也不知是怒火攻心所致,还是有别的原因?
正想着,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悠扬笛声,薄青染觉得那旋律有几分耳熟,却又想不起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她听着听着,渐渐感到倦意上头,没多久便闭上了眼。
竟是一夜安眠。
梦裏,她还是红绡宫的小公主,刁蛮任性,无法无天,那时的她,似乎只知道欢笑,从未有过伤悲。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薄青染推窗向外看,一树梨花胜雪,端的是美不胜收。突然,她眼神一凝。树下,一抹熟悉的霜色身影静静伫立,也不知站了多久,落花洒满他肩头。他抬起头来向她一笑,薄青染註意到他手中的笛子。
昨夜的笛声,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就在这树下,为她吹了一夜的笛子。
薄青染莫名慌了起来,她有些搞不懂冉淮。她与他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她觉得,这该是个温和内敛的人,怎么折腾起风花雪月的事情来,比临渊那纨绔皇子还在行几分。
她匆匆下楼去,“你怎么在这裏?”
冉淮还是那副温和爱笑的模样,“昨夜你走得太匆忙,我怕你讨厌我了。”
薄青染不觉皱眉,解释道:“我并没有讨厌你,只是……”
“只是我的喜欢让你感到很困扰?”冉淮似乎总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微风过,梨花粉白的花瓣纷纷洒下,他的笑容在花瓣后显得不太真切,他的声音裏却带着玩笑的意味,“为什么逃?我应该没有差劲到让你避如蛇蝎吧。”
的确,以冉淮的品貌,在天界也算上等,只是……
薄青染抿抿唇,“你是蓬莱岛上散仙,与天界诸神交往不多,你或许不知道,我万年前便已成了亲。”
谁知冉淮没有半点吃惊,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半点瑕疵,“我知道。”薄青染杏核眼睁圆,听冉淮又丢出一道惊雷:“我还知道,成亲当日,你名义上的夫君——华陵帝君便逃婚失踪,你与他这桩婚事,其实做不得准。”
冉淮的声音清朗磁性,很是好听。可这一刻,薄青染却觉得刺耳得厉害,她手微微有些抖,揪着裙摆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手指关节泛白。她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她和华陵的婚事,仔细说来,真的不能作准。成亲当日,尚未行大礼,华陵便已逃婚失踪。华陵帝妃这个虚衔,其实也不属于她。
她一直都知道。
眼前梨花花瓣如雪,她脑子裏无端冒出来的,是清源山后漫山遍野的合欢,花开时彤色如火,一如她大婚那日嫁衣的颜色。她还记得她披上嫁衣时的心情,忐忑而甜蜜,喜悦且期盼。即便后来变故突生,这些全化成碎片,她还是固执地守着清源山,为的只是曾许给那位神君的一句诺言。
她要陪他看永世花开。
言出必行,不离不弃。
她没料到,记得承诺的只有她一人。
“青染。”冉淮又唤她的名字:“昨夜我吹的曲子,是八荒献神舞。”
她有些恍惚。
“我初次见你,是在三万年前的荒神祭上,你跳了一支八荒献神舞,我只见了一次,却永世难忘。”
薄青染脑子裏某根弦啪嗒断了,她的神思陡然回转,她看向冉淮,“八荒献神舞?”
冉淮笑着点头,看她的目光温柔似水。
薄青染在这样的目光裏益发清醒,她活了几万年,荒神祭也参加过两次,但这舞,她一支也没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