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修《带上他的荣耀》
蝴蝶蓝《全职高手》苏沐秋x叶修
科幻au,背景设定与情节大量引用自刘慈欣作品《带上她的眼睛》
弃权声明:本文不属于我,一切荣耀归于蝴蝶蓝和刘慈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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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长苏沐秋的日记
3023年5月28日
沐橙让我记下‘嘉世六号’本次航行的航海日志,她说,这是第一手资料,将来等她也成为地航员的时候可以用作参考。叶修在一旁纠正她,说,不是‘航海日志’,而是‘航地日志’。
我告诉她,作为‘嘉世六号’的指令长,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在为期七十二小时的航行途中详细记录我们进行科研考察时地航船的情况,用作之后研究的参考材料。如果她以后也成为一名嘉世的地航员,这些材料我自然都会给她看,但我知道我的妹妹并不是只想要这些数据,所以我决定写点她喜欢的东西在这个崭新的记录本上(到底是谁把它塞到我包裏的?太沈了,我严重怀疑是叶修那个什么都不好好收拾的家伙;他把东西随处乱扔),返航后就把本子送给她。
3023年5月28日下午六点整,‘嘉世六号’地航船从戈壁三号发射中心发射。在地航船裏感受发射和观看录像甚至现场完全不同,我们的视野先是完全被火焰所遮蔽,一秒钟后地航船坚硬的钻头就进入了地表。全息后视电视裏的黑色泥土疯狂倒退,蠕动成一团灰黑的迷雾贴在狭小的舷窗上。叶修退回了主控室,他说他觉得有点晕。老陶对叶修也会头晕这件事啧啧称奇,而我站在他在的位置看了一会,渐渐理解了那种感受。怪不得在地航员所接受的训练裏‘抗幽闭训练’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我一直坚信我是个心胸足够宽广乃至不怕身困方寸的人,但航行在地幔裏的情形就像是成百上千只摄魂怪争先恐后地想要亲吻你。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嘉世六号’本次航行的目的是在‘嘉世五号’的基础上进行适量的加深研究,但下潜深度仍旧控制在不超过‘嘉世五号’的3100公裏,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来说,这就是极限了。人类尚不能随心所欲地探索地核,或许,还需要一百年。在启航之前我、榕飞和科研小组一起对地航船进行了改造,这让‘嘉世六号’相比于‘嘉世五号’成为了一件更完美的作品——很多本来需要由我们做的事,它都能自己做了。叶修为此十分高兴,要我说,他就是个懒癌晚期。不过也有一句老话,只有懒人才能当将军,所以他是‘嘉世六号’的领航员。
现在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我们在大约一小时前穿越了莫霍不连续面——也就是地表和地幔的交界面。全息后视电视外已经是黑漆漆一片,我和叶修坐在主控室裏,他把一支铅笔抛来抛去。主控室不足10平米大,但两个人并肩坐着倒也不觉得拥挤,但它让我想起我们念书关禁闭的时候。
——这也是我不希望你做地航员的原因,沐橙,我知道这时候你正在微笑,那笑容就像每次叶修想要逃离我的碎碎念时的那样漫不经意。我深深热爱我的职业,并为能够将一生奉献于此而感到自豪,但我却不希望我的妹妹毕生工作时都像我一样,坐在一个十平方米的房间裏,打开门就是高达五千摄氏度的岩浆。我宁愿你去做宇航员,广袤的宇宙更适合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再次考虑你上次跟我说的,将来想做地航员的理想。我衷心希望这个理想不是真的。
又及:别嫌哥哥烦,送你一朵小花。
(铅笔画的一朵花:几朵花瓣被船型的佛焰苞托着,末端加了阴影,像一群展翅欲飞的鸟;花叶阔厚,包围着花茎。)
(不同笔迹写的一行字:这是天堂鸟吗?画得挺像。)
(正文的笔迹:叶修!我速写画这么好,你居然只能看出来挺像?)
3023年5月29日
刚刚写完航行日志,用中微子通讯发给联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裏很乱,看得出来叶修和老陶心裏也不好受。我怕这个本子没有交给沐橙的机会了。还有更糟糕的一个预测:这次航行的三个人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返回地面。我真不希望这是真的。
鬼知道为什么‘嘉世六号’的航行方向上为什么会有一条蔓延到地核的裂缝,妈蛋,直接让古腾堡不连续界面上移了将近一千米。地层雷达告诉我们‘嘉世六号’外的物质密度从每立方厘米6.3克直接跃升到了9.5克。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我无比确定数值的变化代表‘嘉世六号’外的物质成分从硅酸盐类变成了液态铁镍,后者正是地核中才有的物质。
身为‘嘉世六号’的主设计师之一,我了解这架地航船所有的局限:它像所有的地航船一样,绝对做不到在地核中航行。叶修和我立刻操纵飞船转向,我们谁也不希望迷失在地核裏一辈子,但就在地层雷达显示中子钻头即将进入地幔的前一刻,警报系统声音大作——位于飞船前部的、用作‘嘉世六号’前行动力源的烧熔发动机和主舱之间的连接处轰然断裂。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地核的高压铁镍流裏。
没有烧熔发动机,我们在地核中寸步难行。唯一的结局是和‘嘉世六号’一起沈入地核,在五千多的液态铁镍中度过余生。
老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和叶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家裏还有一个一岁半的女儿。我从未如此感谢上天沐橙已经十五岁(纸上大滴大滴干涸的泪水印),我一边想着以后再也没人照顾我的妹妹,一边又庆幸因为我和叶修总是不在,你已经有了能将自己照顾得好的能力。
拜托了沐橙,好好照顾自己(潦草的笔迹)。
当天晚些时候
事情还不算太差——!我和叶修又检查了一遍航行计划,发现临行前追加的一个计划裏有关于中子推进在烧熔赋能系统中的应用这一课题,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足够幸运,就能够利用飞船上现有的材料把后部的推进发动机改造成烧熔发动机。我知道这听起来既疯狂又大胆,但我认为这真的可行!叶修对我的计划表示支持,说来也巧,飞船上现有的三个人——指令长我、领航员叶修、地质工程师陶轩——恰恰都是或曾经是发动机研究小组的成员,足够的科研材料和专业人士,这让我们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点信心。这估计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出格的改造工程。
不过,保守估计,只靠三个人的力量完成这项工程,我们大概至少需要十年。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有希望就好。不过是从头开始一项研究,我相信我的科研能力,我肯定能做到。
又及:希望我能改造成功,能够看到沐橙的孙子。
(不同的笔迹:苏沐秋你是傻了吗?沐橙的孙子!她才十六岁,你打算在这研究多少年??)
(原笔迹:……我写错了!沐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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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航员邱非的休假记录-3030-04-05
对于冯主席在他返回地球进行为期两天的休假前突然塞给他一双眼睛,并讳莫如深地让他务必好好带着这双眼睛去杭州走走这件事,邱非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还是答应了。他坐在电离层飞机裏,用手支着头,脸上戴着那双中微子传感眼镜——就是被他们称作‘眼睛’的东西。由于配备了最先进的中微子通讯系统,这种眼镜能将佩戴者的视觉、嗅觉和味觉一起发射出去,被佩戴另一双眼镜的人接收并感受到。最初使用眼睛休假的人很少,后来,越来越多在月球和小行星带工作的人开始使用眼睛休假——一举两得,使用眼睛休假就能享受到一份额外的补贴了。
但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邱非跳下飞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被吸进肺裏,他顿时感觉浑身的僵硬和疲惫一扫而空。
“真不错。”男人的声音从眼睛中传出来,懒洋洋的,但裏面有种由衷的喜悦,“杭州下雨了吗,真怀念啊。”
“是,这裏刚下过雨,”邱非说,“前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双眼睛的所有者是一个领航员前辈,接过眼睛时邱非在陈列室看到了他身后的主控室——对于太空探索来说有些过于简洁了,显示屏上的画面邱非看不懂,只有悬浮在他头上的一支铅笔能够证明他是在失重的太空裏。
邱非叫他“前辈”,男人倒也应了。“以你的年纪确实应该叫我‘前辈’,”他呵呵笑着,“不过也可以叫我叶修。”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眼睛那头的人好像在伸懒腰,“就到处走走吧。”
叶修的声音很满足——或者说,有些过于满足了。他听起来就像一个五年没见过风也没淋过雨的人,只是站在地表就觉得很高兴。二人的通讯几乎没有延迟,邱非推测他应该是在月球工作,但既然这样近,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
但不去窥探他人隐私是美德,邱非沿着人行道,在杭州清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行。快速发展的科技在某种程度上催化了城市的退化,连带着给地球送来了更加良好的生态环境:虽然是在城市裏,但各种花卉几乎随处可见。它们在公园与花坛中争妍斗艷,娇嫩鲜活。比如现在经过的这个湖,邱非随意往左瞥了一眼。湖边都是花,他不知道湖的名字,但湖上有一座桥,横亘在水天之间,景色很美,还有野天鹅——
“请等一下!”衣料摩擦的声音,邱非能想象到叶修坐直身体的样子。
“怎么了,前辈?”他问。
“你往左走一点——看到那支橘红色的花了吗?长得像鸟——”叶修的声音莫名有些急切,“能帮我摸摸它吗?”
邱非依言而行。他把手指放在花瓣上,橘红色的花朵和空气一样湿润,边缘还挂有细小的水珠。他摸了一下,湿润的质感让他的内心忽然柔软,这株花的姿态舒展而自由,他忍不住又摸了摸。
耳机裏的声音长长呼出一口气。
“前辈?”
不知为什么,那声音裏的情绪明明应该叫‘喜悦’,邱非却听出了怅然。这惹得他也有些怅然起来。他把手指搭在花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花朵阔而厚的叶片。
“谢谢你,小邱非。”叶修说,他像是在微笑,“老朋友啊……”
他忽然低低地嘆息,邱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家伙以前最喜欢天堂鸟,每年过生日桌子上都摆它,明明自己是最喜欢创新的人,偏偏因为觉得这花像我……”
他住了话头。“天堂鸟?”邱非说,“那是这种花的名字吗?”
风流过他的指缝,橘红色的花朵在风中轻摇,微凉的水汽。
“啊,是的。”叶修的声音裏带着笑,“这就是天堂鸟。小邱非,你退后一步看它,像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的确是的,邱非默默记下这种花的名字。他起身,沿着湖畔前行。
“前辈?”他轻轻叫了叶修一声。
“怎么了?”
“你所说的‘那家伙’,是……”
邱非抿了抿嘴唇。
风在水面上荡起波纹,四周那么安静。耳机裏的声音停了一瞬。
“他啊。”叶修说。
“我的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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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长苏沐秋的日记
3023年6月8日
今天是我们滞留地下的第十一天。
我用了几天的时间跟叶修一起细化今后的研究方案——‘嘉世六号’本次航行需要完成的科研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托榕飞的福,设计飞船时他坚持在主控室将中微子通讯系统升级成了现有条件下最高级的,这让我们起码还能和地面保持几年稳定的联系。但中微子通讯系统最大的弊端在于我们无法为它补充能量,也就是说,保守估计大概八年以后,‘嘉世六号’会成为地核中的唯一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即使我和叶修采取最乐观的判断,发动机的改造也要十四至十五年左右才能完成。
老陶在得知我大胆的设想之后十分雀跃,我说明预判的完成时间之后又沈默了。他苦笑着说:“至少还捡了一条命,”随后拿着飞船上唯一的一副中微子传感眼镜向联盟申请和他的妻女通话。我听见叶修嘆了口气。他跑到主控室再一次确认联盟传来的一些追加研究事项,挑出那些耗时长的研究开始准备了。
3023年6月12日
老陶说他对发动机的了解差不多快忘光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了他的帮忙,改造完成的时间还要推后。叶修已经按部就班地投入到了研究当中,他的精神状态说不上好,但在现在的环境中也算是比较稳定,尽管这几天他的笑容变少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好在我对他足够了解。他虽然平时看似吊儿郎当,真正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却具有极好的心理素质,不需要我特别的安慰或鼓励,我只需要和他并肩就可以了。
需要担心的是老陶。这两天飞船的气氛一直处于死气沈沈的状态中,老陶把自己关在屋子裏,有时一整天都不出来说一句话。我和叶修对视时都感觉得到对方眼裏的担忧。
联盟发给‘嘉世六号’的追加事项中有一份《地航员抗幽闭训练计划》,它提醒了我,我确实需要和陶轩认真谈一次话。我们遇到的或许是地航员能遇到最惨的情况,但事在人为,不管怎么说,我相信科技的力量,还有我和叶修的头脑。
又及:我们把烧熔发动机的改造计划命名为‘千机一号’。好吧,是我给它命名的,叶修说这个名字活像打游戏裏的银武什么的。
(不同的笔迹:你不觉得像吗?这银武应该还会改变形态什么的!——字旁边画了一把稀奇古怪的伞:伞尖是战矛型,伞骨向外支出了六把刀。)
(原笔迹:这个构想不错嘛!你没去设计武器真是联盟的损失。)
3023年6月14日
和老陶谈了两个小时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我必须承认我是硬着头皮上的,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坐在一艘正在沈向地心的地航船裏,并且在未来十几年的时间裏都没有回到地面的可能性。我清楚他家裏的状况,因此有些话我没办法说出口。我没办法冠冕堂皇地对他说,我们努力一点、从头再来就好。有时面对过大的苦难,人类唯一的选择只有沈默。我第一次怀疑自己作为指令长的能力是否有欠缺,否则怎么会连让老陶连打起精神都做不到。
他对我说:“沐秋,我和你交一句心,我现在根本没办法想‘有一天还能上去’这种事。我知道你和叶修都是天才,给你们时间不一定就做不到,但是改造这件事太天方夜谭了,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他摩挲着手裏的中微子眼镜,“我现在就想看看我的女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都能陪在她身边,摸摸她那么软的小脸、花一样的小手……我为什么没有好好陪过她们呢?我妻子生孩子的时候,我都在出任务,我、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他哽咽了,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我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想起还在地面上的沐橙,我的妹妹,我希望雪峰和榕飞能帮我照顾她。通往走廊的门无声地打开,门外站着沈默的叶修。他走进房间,矮身半蹲在陶轩的面前,握住他的一只手,语气斩钉截铁。
他说:“老陶,相信我,相信沐秋。总有一天我们会带你回去见到你女儿。你会看着她亭亭玉立,会穿着裙子扑向你让你抱她,你也会亲眼看见她出嫁。”
他叙述中的画面感太真实,陶轩抬起头擦了擦眼睛,连同我也几乎被他眼中坚定的光芒镇住。他的话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又极为可信的力量,陶轩哑着嗓子问:“真——真的吗?”
“真的。”他确定地点了点头,拉过我的手,迭放在他握着陶轩的手上,“但你必须相信沐秋、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赢的希望。”
我感激地看向叶修,紧紧握住他们两个的手。
“我们是一个整体。”我说,感觉被陶轩紧紧地回握了,“嘉世齐心,其利断金。”
于是三个人都笑起来。
(不同的笔迹:沐秋~看我~你在~害怕什么?)
(原笔迹:……………………。(另起一行)叶修,你别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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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航员邱非的休假记录-3030-04-05
“我的一个朋友,”叶修说,声音很静,“很优秀的一个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殉职了。杭州是他的家。”
“啊…”邱非忍住半句惊讶,他微微蹙起眉头,所以冯主席才会特意嘱咐我带着前辈的眼睛来杭州度假,“对不起。”他说。
叶修在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温和地说,“天道无常。”
即使天道无常,听到一个年轻前辈的死讯也让人觉得很难过,邱非找了一处湖边的草地,盘腿坐下来,“我在土星带做领航员,前辈,”他说,“我的同期裏还没有人遭遇不幸,但有很多人都不想再当宇航员了。”
叶修短暂地沈默了一下,“为什么呢?”
“压力太大了,”邱非说,“而且挺多人觉得不够安全,你知道,就像……小行星,陨石什么的。太空裏什么都没有,广袤得让人觉得不安全。”
叶修轻轻笑了一声。
“前辈?”邱非问,“怎么了?您那裏也和他们一样不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