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叶修肯定道,“显瘦。”
披肩为苏沐橙挡住了寒风,他们往额尔古纳河的方向前行。
叶修突然笑了。苏沐橙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第一次遇见你哥,”叶修回答,“从车窗裏看到我被人围攻,冲下火车帮我打架。”
苏沐橙也笑起来:“他还关照我赶快我找乘务员,不过等我带着乘务员叔叔赶到的时候,你们俩已经打完了呢。连车都开了。”
“没有你哥我就跑不出来了。”叶修幽幽地补充道,“画家少年策划多年的离家出走计划夭折半路,原因竟是惨遭小混混抢劫钱包。”
“钱包拿回来了吗?”
“有苏沐秋在,当然拿回来了,”叶修回忆道,“你哥看起来清清秀秀的,其实很会打架。我当时都看楞了。”
他顿了一会,像是在回味。
“你们俩回来的时候我也看楞了,尤其是你。”苏沐橙望着远处,“哥哥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却带回了另一个刚打完架的哥哥,他看起来灰头土脸、乱七八糟、鼻青脸肿——”
“……咳咳,註意用词啊!”
“——噗,好啦,不笑你了。”苏沐橙吐了吐舌头,把自己挂在叶修的肩膀上,“不过没想到,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家人。”
“永远都是你家人的,不用担心。”叶修说,“周泽楷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去打他。”
“……你打得过吗?他业余练mma的呀。”
“……这个,领会精神吧。”
他们笑闹着走过大片的苜蓿丛。
长风过境,呜呜的呜咽声响彻整片国度,一行白鸟向着水面俯冲,额尔古纳河裏有蓝天的倒影。
故乡的风打开了回忆的锁。
苏沐橙卷紧披肩,在额尔古纳河畔蹲下,註视裏面流淌的水。太阳即将沈落,额尔古纳河上高纬度的天空呈现出一层又一层繁覆绚丽的长波颜色,紫红与金色完美地交织,像是太阳与海交相辉映。
那是永恒,他永远都在这条河中奔流。
“哥哥,”她轻声说道,“我来看你啦。”
叶修单膝蹲在她旁边。不知何时,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圈的戒指,看起来甚至不像是知名画家的饰物。
他探身下去,将那只手完完全全浸在水裏。
“我们来看你了,苏沐秋。”
“以前,”在回去的路上,叶修忽然说,“我刚刚被你哥捡到的那会,我经常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是什么,让一个来自祖国最北方的青年,在十几岁的时候,带着妹妹背井离乡,去往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地方。”
叶修说得很慢,他想起那些他们在杭州租房的日子。每个下午都被夕照日晒得快蒸发的房间,唯一一扇电风扇被他们摆进苏沐橙的小隔间。叶修整夜整夜热得睡不着,爬起来画画,偶然回头的时候看见苏沐秋在看他。
“那么艰苦的生活……”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为什么会选择离家几千裏,跑去杭州呢。”
他凝神静听远处经过白桦林的风。
“因为……他身边有我。”
苏沐橙轻轻地说。
“我小的时候,很喜欢画画。”苏沐橙说,“但额尔古纳太小了,没有美术老师可以教我。哥哥拿着我的画去找来这写生的画家,有一个老师说,如果我们能去杭州,他就收我做学生。”
这个故事叶修曾经听苏沐秋讲过,但他没有打断苏沐橙。
“嗯。”
“然后哥哥就收拾东西,努力攒了一些钱,带我去了杭州……”苏沐橙说,“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啦。”
叶修点点头。暮夜深垂,他看向遥远的星空:
“总是在为别人着想、总是在试图为他人找到更好的生活方式、总是在帮助他人实现梦想……苏沐秋就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哥哥能活到现在……的话,是不是也会是我们最成功的经纪人啦?”
“当然,他有我们都无法比拟的才华。”
“叶修。”苏沐橙忽然看向他,她咬着嘴唇,眼睛裏倒映着夜晚的星光。
“嗯?”
“哥哥总是说……‘人该有故乡的善良。’”苏沐橙说,“小时候他总是告诉我,要善良,要去爱——要像养育了我们的额尔古纳河一样。”
叶修沈默地听着。他揽住苏沐橙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他说得没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