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修《橘子海》(二)
原着向
苏沐橙曾经有过一只猫。
那时候,她刚跟苏沐秋和叶修一起搬到新小区——离嘉世网吧有点远,但是房租便宜,且不需要“押三付一”。苏沐秋拄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最终一锤定音地决定搬家。
家裏任何一件大事都是小孩子的节日。苏沐橙欢天喜地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和行李,拽到厅裏,又去帮叶修打包厨房架子上的各种小包调料。苏沐秋单膝跪在地上,“嘎吱”一声把他去年从旧物市场淘来的行军床合上,又在叶修的帮助下将其扛上肩。
叶修身上背着三个人的行李,累得呼哧带喘,下楼的时候却还坚持用右手扶着苏沐秋肩上迭起来的行军床,结果险些撞到自己,最后只能在苏沐秋“叶修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的惊恐吼声裏放弃了给他搭手。
新家比旧家要小一点点,但苏沐橙喜欢窗外的那棵树。
他们住在二楼中间,开门出去要经过一段好长的露天走廊与楼梯。时值春天,阳光满地,楼裏的居民纷纷在走廊上挂出一冬天都没晾干的衣服,而他们三个就在衣服形成的彩色丛林下穿行。
苏沐橙将书包放在地上,打开连接卧室跟小厅的门:“我喜欢我们的新家。”
厅和大门的朝向相同,为了保证采光,有一扇窗户是直接开向公共走廊的。两位哥哥想也没想就在厅裏架起了行军床,把隐私性更好的卧室留给了苏沐橙。
厨房裏传来苏沐秋整理厨具和擦拭桌臺表面的声音,叶修正坐在床边擦汗。听到苏沐橙的话,他抬头笑了笑。
“喔,喜欢就好。”他一边说话,一边活动了几下脖子。苏沐橙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确信自己听见了几声“嘎巴”。
“叶修哥,你脖子在响哎。”小姑娘侧头看他,眨了眨大眼睛,“需要我帮你按按吗?”
“没事。”叶修把手背到身后,费力地捏着对侧的背肌,“我……呃,”这动作压迫了呼吸道,他气息不顺,“老胳膊老腿了。都怪你哥让我拎那么多东西。”
苏沐秋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听见好友的抱怨,少年挑起眉,用手裏的锅铲轻轻敲了下叶修的头。
“哎哟!”
“是谁跟我说‘我们先把电脑搬过去。等周末你扛行军床、我背行李、沐橙带个小包,这样三个人一趟就能搬完了,省得再跑’啊?”
赶在叶修呼痛之前,苏沐秋毫不留情地说道。他撩起围裙,把叶修往另一边挤了挤,同苏沐橙一起分坐在他两侧。
苏沐橙“扑哧”一声乐了,她听见叶修不甘示弱的回覆:
“搬家多热啊!能少走当然少走点!”
“直接坦白懒癌晚期就好了。”
“那当然不行,我多勤劳啊?”
叶修七扭八扭地给自己按了半天,被反人类的瑜伽姿势折磨得不行。刚夸讚完自己的勤劳,便一仰头倒在了后面的行军床上:“呼,酸死了,苏沐秋你快帮我按按。”
“切。”苏沐秋斜睨他,却还是扭身坐上床,把锅铲递给苏沐橙,隔着湿了一半的t恤衫在叶修的后背上尽心尽力地揉起来,“你就是缺乏锻炼,走两步都能喘起来——等你二十多岁的时候,还不得变成一个肥宅啊?”
他忧心忡忡的眼神很真实,床上的人费力地扭过头。
“嗨!”叶修像条鱼似的拍了拍手臂,“现在不是还好吗,你想那么多呢——嗷!”
他发出一声嚎叫,苏沐秋的手骤然加重了力度。
“少年你不要太猖狂,人生的路可是很长的。”苏沐秋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用教导主任般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发言,“你还年轻,还要为以后的日子多做打算啊。”
哥哥们的拌嘴向来是家裏最有趣的日常,每当这时,苏沐橙总是会坐在一旁笑瞇瞇地看。叶修和苏沐秋的拌嘴有时会升格成动手动脚——大多时候都以一方将另一方扑到床上,用毯子蒙着头暴打几下结束。
很久很久以后,等到苏沐橙的年龄已经远远超出搬家时哥哥的年龄,她再回想十三岁时候的场景,会想起杭州春日的温柔阳光,公共走廊裏晾晒的衣服在地砖投下阴影,厨房裏传来的叮当声响和小厅中响至深夜的键盘声和耳语。那时她还是孩子,会为作文本上的一个代表优秀的印章而欢欣鼓舞,也会因为放学时叶修捎来的一只风车而兴奋地绕着他转上好几圈。
那是她生命裏的“高光时刻”,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的、永远被欢声笑语所簇拥的日子。
十八岁那年她成为中国荣耀玩家心中的女神,此后的十年间人气一直居高不下,每年2月18日,嘉世和兴欣的前臺都堆满娇艷欲滴的玫瑰花。但来自粉丝的爱毕竟与她渴求的不同。那些日子浸透了阳光,被她在梦中反反覆覆地重演,是她最幸福、也最快乐的时间。
而猫咪也是在这段时间裏出现的。
隔两扇门的陈嫂家换了新家具,因为苏沐秋经常帮腿脚不好的她从市场上拎菜回来,因此被替换下的木质书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给苏沐橙的礼物。哥哥们帮她把书桌挪到正对窗户,右侧临着一旁一米五的小床。
春末燥热,西晒更是难熬。走廊窗和大门都被苏沐秋敞开通风,他自己就留在厅裏看家具——虽说家裏没什么家具,但还有两臺电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