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黑眼圈都好重了。”
“……就抽一根。”
含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抹不去的无奈。苏沐橙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衣服推开，从转椅上起身。
“你要回去？”
叶修抬眼，黑眸裏火星一闪。
“给你泡茶啦，泡茶。”
“啊？”
“熬夜的人应该多喝绿茶。”
她在饮水机前蹲下，捏了一撮自己寄存在铁盒裏的雨前龙井，放进纸杯，又註视小小的杯子被开水註满，“保护眼睛的，对皮肤也好。喏。”
叶修抖抖衣袖，双手捏着纸杯沿，啜了口。
“怎么样？”
“烫。”
苏沐橙挑起一条眉毛。
叶修龇牙咧嘴地竖起大拇指：“好喝！”
“是茶好喝，还是泡茶的人手艺好？”
苏沐橙笑瞇瞇。
“当然是泡茶的人，手艺杠杠的。”
于是她覆又坐下，兴味盎然地看着荣耀第一人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她泡的茶。叶修说过他有个名叫叶秋的弟弟。或许是因为都有比自己小兄弟姐妹的缘故，苏沐秋和叶修两人都在苏沐橙身上倾斜了不少的关怀。她没有父母，却被两个哥哥宠成了掌上明珠。
陈嫂给他们拿过一盒茶叶。那两人熬夜刷副本时，苏沐橙就会给他们烧水泡茶。茶叶太少，茶杯通常也只有一个。虽然结局总是少年们分享同一杯饮料，却都以妹妹能把杯子端到自己的桌面上为荣。
他们都是在网游裏叱咤风云的人物，却以得到一个小女孩煮的开水为莫大的光荣。
“我们沐橙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苏沐橙还记得苏沐秋说这话时骄傲欣喜的神色。为了省电他们几乎不开灯，月光落在他的眼角，给皮肤都镀上一层细白光晕。叶修附和他呵呵地笑，神情温柔。
可是明明是你们在照顾我呀……哥哥们。
叶修从来不管她熬夜。许多个晚上她侧躺在嘉世宿舍的床上註视手机屏幕的荧光，刷着刷着，鼻腔就涌上一阵酸涩。
这几年女权的呼声愈演愈烈，云秀是微博重度爱好者，常常深夜时分用转发刷屏职业圈。苏沐橙手很快地给她点讚，又盯着那些长微博的标题发楞，它们通常被修饰得极具噱头，让人以为性别的差异如此之小，以至于可以在几分钟内用认知抹平。
她又想起火星明明暗暗，叶修说：“女孩子要会一种乐器，很有气质的。”
女孩子要了解些艺术，享受生活。那么男孩子应该做什么？打架吗？
家裏的三个男孩子，哥哥，叶修，还有笑笑，的确都是很会打架的类型。小时候苏沐秋带着她在孤儿院生活，每次她都躲在他身后等着那双手保护两个人免受大孩子的欺凌。十二岁时叶修牵着她的手从网吧送她回出租屋，路遇守着小巷勒索的流氓，他也是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挺起胸。而笑笑，这个搬到新家之后才加入的新成员，从小在流浪猫群裏长大，能活到见到他们，大概也是曾经杀出一条血路才出山的。
戴围脖的貍花猫通人性，虽然送给苏沐秋的死老鼠被后者一脸无奈地扔进了垃圾桶，他依然会在苏沐秋分给他蛋黄时咪咪地弓起背磨蹭他的小腿。叶修曾经笑着猜测这猫是不是不会打架，毕竟笑笑连被按在盆裏洗澡的时候都不会露爪子。
“奇了怪了。”黑t恤的少年蹲着挪了两步，伸手撸了一把猫头，“笑笑，你怎么脾气这么好啊？是家猫吧苏沐秋？”
后面这一句他转向苏沐秋，被后者否决。
“我觉得不是，”少年声音清亮，“你看他身上的伤，肯定是和猫打架打出来的。”
“唉，受罪的小可怜儿。”
叶修于是帮着苏沐秋给猫擦水，话裏还带着b市人浸入骨髓的儿化音。他在荣耀技术上的成就纵使十年后也无人可比，但他那天其实猜错了。笑笑不是不会打架，他只是不会把凶狠的一面亮给他想守护的人。
那是个雷声与闪电摧枯拉朽的闷热雨夜，苏沐橙被梦裏一声又一声尖利凄惨的猫叫惊醒。明明睡前窗户开着，枕巾却被汗水浸得湿透。
她迷迷糊糊地抱着毛毯翻身。雪亮的闪电劈开天空，窗帘夹着雨水呼啦啦灌进小屋。外窗臺攀上身形魁梧的男人，手上的刀寒光闪闪。
一瞬间，所有的汗都成了冷汗。头发软软地贴在肩膀，睡衣潮湿闷热，苏沐橙想要尖叫，可全身却都像被冻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门缝裏没有电脑的光，两个哥哥已经睡了。
一只手勾住内窗臺，持刀的男人攀了上来。他对上苏沐橙吓呆了的瞳孔，露出得逞的微笑。
本来守在苏沐橙身边的貍花猫突然暴起。就在男人的脚踏上窗臺的那一刻，笑笑炸起了全身的毛，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离弦的箭一般，向入室的男人撞了过去。
仿佛从猫咪的动作中获得了些许力量，苏沐橙“哇”地大哭出声：
“哥——叶修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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