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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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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看到他时,这人也正稍微低头打量他,两人四目相接,木鱼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那双略微幽蓝的眼珠子,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睛,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渊,近乎大海归墟般的深不见底。

“天演,果然是你。”这时,阖桑已经轻声道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木鱼一楞,微微思索,猛然想起这个名字在何处听过。

天演一族,正是高阳氏忠心耿耿的家臣,司掌星辰祭祀,他不禁心道,难怪会有那么一对怪异的眼珠,以窥伺星辰来测算宿命,揣摩天意的人,恐怕只有拥有这样一双眼睛,才能看到极远的天端。

“五公子,终于等到你了。”司星神官天演长吐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起伏变化,似乎整个人都非常冷淡。但看他对阖桑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却又并非是目中无人,更像是除了家主之外的人,都不太会放在心上,只是情绪不怎么浮于表面,不怎么显眼。

比如,阿大告辞时,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很淡地点了点头,便请阖桑进了屋裏。又比如,他看了木鱼一眼后,对木鱼为何如此亲近跟着阖桑,没有任何想要说的,似乎很快就将木鱼遗忘在了一边。

“公子,我传信于你,青帝已收回对你的责罚,召你回来,为何你到现在还在人间逗留?”天演说话直入主题,木鱼在一旁听着,对他言语如此直白有些心惊胆战,那最后一句话,已经近乎在指责阖桑了。

但木鱼不敢像对其他人那样插嘴维护阖桑,毕竟眼前人是货真价实的高阳氏的家臣,世世代代已经侍奉了高阳氏上千万年,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山神,能沾了阖桑的光进这个屋子,已经是万分荣幸,便不敢开口说不该说的话。

如此,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干脆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后,就一声不吭地直挺挺立在阖桑身后,竖耳倾听。

“有些事耽搁了,我自有分寸。”阖桑看到他时,并没有太多意外,方才与阿大的那番对话,他已经多少猜出是谁,只是有些疑惑为何天演会亲自下界寻他。

“你刚渡劫苏醒不久,不好好待在神界,为何亲自来找我?”

提到此事,天演的神色明显带着一抹忧虑:“公子,你不能再在人间闲游,请立刻随我回上界。”

阖桑不明就裏,问他:“为何?”

天演缓缓说:“当日我被迫入定渡劫,对‘虬’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我担心公子为‘虬’所累,会发生异变。所以入定后,偶尔会神思游离,想要以现在对‘虬’的了解,堪破此物。但有一次,神思在天际游离,我忽然遇到了一个超脱道法之外的灰衣人,我看不透他的来历,但能感受到他的睿智和慈悲,便问他‘虬’此物可有破除之法。他告诉我,万物有法,皆因轮回而生,顺者昌逆则亡,‘虬’虽是毒瘤,但也是生机。苏醒以后,我仔细想了想这句话,觉得他应该是指,非人不为人,可长生不老,我们不会死,但不是永生不灭,每五百年一次的小轮回不得不渡,因为这个空冥状态,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重生……”

他顿了顿,看着阖桑,眉间微微蹙起:“据我猜测,恐怕除了尽快进入神墓入定渡劫,再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将‘虬’拔除,”迟疑了一下,又道,“‘虬’应该就是我们元神所化,提醒重生。就像凡人腹中饥饿需要吃饭,他们碰到污秽之物弄臟了手,需要用清水洗凈,都是同一个道理。因此我醒来后,才急于找到公子。”

阖桑听完,沈默了片刻,盯着桌面出神,天演看着他,虽明白阖桑因为一些原因有很多顾虑,但此刻他明显感到,令阖桑如此犹豫的,还有着其他什么。

“这事我知道了,”半晌,阖桑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点到即止,问天演,“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

天演似是有些失望,如果阖桑当下就答应他愿意去神墓,他想,他不仅可以为阖桑松一口气,也可以不再说接下来的事。

他嘆息一声,幽幽道:“白帝陛下……好似疯了……”

这话不仅把一旁的木鱼吓得半死,连阖桑都以为天演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白帝疯了?”

天演好似不太想多说这件事,面色冷清地答道:“你下界时,白帝陛下是不是托你替他寻一样东西?”

阖桑点头,没有说是什么。

“那东西是给西沈的,但是……西沈失踪了。”

阖桑听到这裏,顿时明白为何天演会如此夸张。

白帝虽是三皇五帝中最不问世事的,表面看似最为理智,但,却也是最为极端和疯狂的一个。

而他的逆鳞,就是凡人西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回

厚厚的浓雾裏,钱孝儿闷不吭声地抽着烟,倚着回廊上刻满浮雕的柱子,懒洋洋地坐在栏桿上。

他定睛看着浓雾的尽头,缓缓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白色的烟雾推进雾裏,歪歪曲曲像是变幻出了一个人的模样,无风自动的白纱勾着栏桿纠缠向那个影子,像是一阵风扑散了它,却又立马聚拢回来,好似无论如何都不会散开,钱孝儿看着那个人影,一双凤目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廊下一平如洗的碧水中,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在浓重的雾气裏,勉强映出了钱孝儿的影子,可能雾气太大,看不太清楚倒影中钱孝儿的模样,大概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他走了。”

一个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钱孝儿身后,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钱孝儿并没有因此吓着,似乎早就感到这个人就在旁边。

“不求个结果,他是不会死心的。”钱孝儿淡淡地说,抬手轻轻一挥,那烟圈形成的人影,顿时溃散融进雾裏,寻不见丝毫踪迹。

“为何不阻止他。”身后的人问,缓缓走出白雾。

钱孝儿执着烟桿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你都不能阻止,我又有何用。”

这是一个气质非凡的人,一身白衫,他的头发须眉雪白,只有英俊的五官和略有些苍白的皮肤还似年轻人那般鲜活,没有一丁点儿岁月的痕迹。他唇下正中的凹陷处有一颗血红的小痣,在一片白色中,显得十分惹眼。

“至少对他而言,你还有用处,而我已是故人往事,他不会听我的,或许还听得进你的话。”男人一身雪白,几乎与周围的浓雾融为一体,他这般对钱孝儿说,不论是语气和表情,都好似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冰,透着一股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钱孝儿似是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道:“你这个好徒儿,若真会听我的话,就不会走了,”他含住烟桿吸了一口,吐出一阵烟雾道,“当初死活求我重塑白龙女之子,如今总算了却心愿,青兆再世为人,我也替他传话给青龙王青尚前来领人,本来只需他找回红伞裏的冤魂,慢慢还清孽债,我也本想在那时候告诉他顾临娘的身份,便不会再节外生枝,又多生事端。结果,他提前问我要路引,想要带顾临娘的魂魄,也就是女鬼苏小慈,他亲妹江敏的转世去地府投胎转世。他也不想想,当初是用什么手段处理顾临娘的尸骨,且顾临娘本身又是枉死,就算找回一些骸骨,也不可能让苏小慈顺利投胎。”顿了顿,又看向男人,“他们找不到顾临娘的头颅,永远也找不到……头颅上有人的灵窍,当年他为了打击求那罗什,用此阴招,早就令顾临娘永不超生了,即使被解救出来也回天乏术。更何况,苏小慈早已错过了投胎的时机,就算有路引,种种原因,恐怕只要她记起生前事,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他说着,突然感嘆道:“长生真人,你这个徒儿狠心固执,又偏执过去,放不下曾经,我都替你累。”

如钱孝儿所言,这个男人正是他让元剎去蜀山请下来的蜀山掌门,也就是白蟾宫还是慕长宫时的师尊,长生真人。

“我下山,并不是为了听这些。”清冷得近乎冷酷无情的男人,语气毫无起伏地说。

钱孝儿缓缓收回目光,他含着烟嘴,不咸不淡地说:“你倒也冷静,比谁都紧张这个唯一的徒弟,跟人老子似的操碎了心,这会儿倒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

长生真人道:“世人皆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这个逆徒却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你只说,这事还有什么解救之法。”

钱孝儿默了一下,冷不丁说道:“我不是不想叫醒他,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哪一点想抽身其中?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这个徒儿到底哪根筋没搭对,怎么就那么喜欢强求得不来的东西,万物皆有劣根,莫非真是求不得便是最好的不成?”

长生真人皱了皱眉,从钱孝儿口中听到这种话令他颇为有些诧异。这个银两孝子一向很少在乎他人死活,听他口气,却好似对白蟾宫颇为上心,以至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真不知道谁才是白蟾宫的师尊了。

他轻轻地瞟了一眼钱孝儿,忽而话锋一转,说:“这事结束之后,我是不打算再管他了,任他自生自灭,”他一双眼睛盯着钱孝儿,“倘若钱老板收留他,或许是他的福气。”

钱孝儿闻言,执着烟桿的手顿住,冷冷一笑:“得了吧,赔钱货我钱某人受之不起,别忘了他还欠我一大笔账。”说着,忽而默了一下,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像是话裏有话道,“何况,我已经做好要不回这笔债的准备了……”

长生真人身形微微一顿,收回盯着钱孝儿的目光,他闭了闭双目,许久,却是什么也没说。

“司星神君来找黑帝五子回上界,他可能待不了太久。如今,那个人也已亲自来了,再不想些办法,你的好徒儿闯的祸,恐怕真要害得他万劫不覆了。当日请你下山,我送了你那么大一份礼,就看你如何利用。”

长生真人没有做声,转身看向浮廊之外白茫茫的一片,他在钱孝儿身后,钱孝儿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冷冷清清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他回不去,我不会让他回去。”

钱孝儿怔了一下,含着烟桿半晌没有努嘴,仔细回味过来,才明白他说的是黑帝五子阖桑。

“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发悚,”钱孝儿转身,从柱子后伸出头去看长生真人,略微有些迟疑地问他,“你不会给了我一块假的玉牌还给阖桑,来砸我的招牌吧?”

长生真人没有回答,只是云淡风轻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钱孝儿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你真的这么做了?”

长生真人却依旧没有说话,似是就此默认了。

钱孝儿瞬息失了所有的力气,扶额心如刀割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了你们这俩师徒……”

倒不是说道外之人钱孝儿识不破长生真人的把戏,虽说长生真人在这世间本就几乎是个传说,但和钱孝儿相比,却又是比不得的。钱孝儿只是没有想到长生真人会偷天换日,因此即使刚收回玉牌时,察觉到有些不妥,也没放在心上。然而,恐怕就是知晓他这个心态,长生真人才会那么有把握钱孝儿不会识破他。

“黑帝五子不是会嚼舌根子的人,你的招牌稳固得很。”做了坏事的长生真人倒是心安理得地安慰起钱孝儿来。

钱孝儿吧嗒吧嗒不停抽着烟,闻言,哼了两声冷笑道:“他旁边那个牙尖嘴利的小鬼可不这么想。钱某人这块招牌若是砸了,不是小事,我看,我们得好生算算清楚。”

这真是天下奇闻,他好心好意通风报信,又送大礼,到头来反被人摆了一道。

所以说,这世上除了银两没有那么多心思,其他什么都靠不住。

“那,你先记着吧。”

钱孝儿微瞇起双目,盯着脸不红气不喘的长生真人,下一刻,突然颇为感慨地说:“我总算知道,白蟾宫那个赖账的性子随谁了,”顿了顿,道,“咱们这事,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回

“为什么……为什么……”

夜幕漆黑,佛殿火光闪烁,投在浮屠壁画上,映照出一个个诡异的影子。

那前一天便来到伽蓝寺的几个生人,此刻全都无精打采地各自坐在地上。

肖时书浑身发冷,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嘴裏近乎语无伦次地反覆低念着几个字,整个人好似快要站立不稳,抓着滑竿上的竹椅扶手不停打颤。肖安用力扶住他,心底虽不像肖时书这般激动,看着地上那一堆东西,却也有些小小的失望。

原本以为经鬼魂指点,就可以找到顾临娘的头骨大功告成,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冒犯佛陀,打碎莲座,冒着触怒佛陀的大不敬,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将其挖开,可是泥块裏,除了木材、泥团、沙子、稻草、元钉等等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座泥塑的佛像裏,根本没有人的头骨。

这一两天来,他们几乎找遍了寺裏所有的地方,七零八落的骸骨慢慢都被找了出来,可能一切都太顺利,连伽蓝寺传说中的恶鬼都不曾遇到过,所以,最后就只独独差了头颅如何都找不到。

没有头颅,拼不成全尸,又怎么不辜负顾临娘在梦中的托付……

肖时书死死盯着地上敞开的包袱裏,那些骨骼纤细的人骨和美人图皮,他想不明白,殿裏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小女孩很清楚地说过头骨就在莲座裏,可是他们却什么也找不到。

难道,那个小女孩不是顾临娘所化,而是其他孤魂野鬼与他们开的玩笑?

那……又为何小女孩凭空消失,却留下了前些日子突然失踪的人皮美人图呢……

他们到底漏了什么,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註意到?

肖时书想到这裏,心口一阵剧痛。

顾临娘,你想要投胎转世,你不想再向前世那些加害过你,轻贱过你的人的人讨债。可是,该如何才能帮你,如何才能找回你的全尸,令你得偿所愿,脱离这一场因果宿命……

肖时书心底空落落的,他有些迷茫,感到苦恼,也十分不甘心,更为自己的无能深深自责。但他找不到办法,无法解决,无能为力。

一切,陷入了僵局,殿裏的人,都等待着他说出放弃的话。

“大人,我们是该回去了。”赵六往火堆裏添了根木柴。

肖时书紧闭嘴唇,不肯说话,肖安叫他,餵他吃药,都没有反应。

气氛很沈重,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不安地面面相觑着。

“你们已做得很好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殿裏,突然从外传来一个男人低沈的声音。

赵六反应最快,捡起木棍迅速护在肖时书跟前,一脸警惕,蓄势待发地註视着门外。

“剩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白蟾宫缓缓踏着阶梯走到门前,他一回到伽蓝寺,就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此刻看到殿内如临大敌的几个人,虽说有些诧异是肖时书,但并没有深想。

“你是……福叔的朋友?”

肖时书看着白蟾宫面善,认出了他是经常和福叔在一起的人。他有些印象,是因为每次过后他都记不起这个男人的长相,只是莫名觉得这个人长得非常好看,几乎每次都能一眼认出他来,因此印象略为深刻。

白蟾宫没有回答他,其余几人,除了赵六依旧挡在肖时书身前,肖安和王五在看到白蟾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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