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一在国立大剧院有三场演出,
徐浥影和她的合奏只占其中一场的一个节目,分量很轻,饶是如此,
郑知一那边还是做了礼数,不仅给她开了长达一周的总统套房,还预留了几张未来两场的vip听众席。
徐浥影把这些票分给乐团那些人和池绥,自己留下一张。
去酒店的路上,徐浥影正在为明天该穿什么去偶像演唱会现场发愁,
计划赶不上变化,郑知一托经纪人发来一条消息:【知一很喜欢今晚和你的演奏,
打算在明天再加演一场合奏,现在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徐浥影自然没有推脱的理由,相反内心无比雀跃,这句话就相当于在告诉她,郑知一认可了她的小提琴。
徐浥影干脆利落地回道:【我非常乐意。】
没多久,
郑知一本人也发来消息:【关于合奏的曲子,
你有什么想法吗?】
突然要她说,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答案,
徐浥影回:【你晚上有空吗?有的话,我们一起讨论看看。】
郑知一:【有的……方便我去你套房吗?】
徐浥影没有多想就敲下:【当然。】
发完消息没几秒,
车停在酒店门口,
徐浥影迟钝地反应过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池绥说自己大概率得和别的女人待在一起一个晚上。
池绥从后视镜捕捉到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干了什么亏心事?”
徐浥影默了两秒:“我出轨了。”
“?”
“不过你放心,
是和女人。”
“……”
“郑知一?”
徐浥影惊嘆他一猜即中的本领,
“你怎么知道?”
“你身边除了她也就只剩下段灼女朋友,
不过她这会正和段灼处在热恋期,
你要让她跟你出轨,还没我和段灼搞在一起的可能性大。”
徐浥影脑袋弹出一个硕大的问号,气咻咻地卡住他脖子,“你真和段灼有一腿?”
池绥声音都被挤到变形,一面不忘将臟水泼到段灼身上,“他这人不洗澡,别说跟他有一腿,光站在他旁边我都受不了那臭气熏天的味,更何况——”
池绥忽然凑近,距离近到眼裏只能容下她一个人,巧妙地选择了沈默,当然这时候开口反倒容易弄巧成拙,会说话的眼睛昭示了一切。
徐浥影心臟被击中,数不清第几次突然失去主动权,只能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我今晚要和她待在一起,你怎么办?”
她不避不让地观察着池绥的反应,意外发现他脸上不见半分即将独守空闺的失望,语气也是轻描淡写的:“我去另外开个房间。”
确实也只能这样。
毕竟金屋藏娇这行为,她脸皮再厚也做不出。
池绥扬了扬手机,“有什么需要手机联系我。”
徐浥影觉得自己又行了,挑衅般地抬起眉梢,“到时候练琴练累了,能有特殊服务吗?”
池绥没说有也没骂她做梦呢,而是曲指轻轻敲了下她额头,丢下四个字:“好好练琴。”
徐浥影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脑袋裏只有一个想法:到嘴的鸭子飞了。
到酒店房间后,徐浥影又给何夕打了几通电话,这几次不再是“已关机”的提示,进入耳膜的是漫长的嘟声。
徐浥影没再打过去,点进微信,问池绥住哪个房间。
臭狗:【你的楼下。】
yyx:【在我下面啊。】
臭狗:【?】
臭狗:【又开始了?】
yyx:【我可没别的意思,污者见污。】
半分钟后,池绥发过来新消息,徐浥影没时间查看,郑知一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最后敲定的合奏曲目是皮亚佐拉的《天使之死》。
两个人事先没有练习过,但琴声意外契合。
中场休息时,凑在一起闲谈了几句,聊到徐浥影这几年的空窗期时,郑知一没有和业界其他人一样,对她长达三年半的沈寂表示惋惜和遗憾,而是说:“你只是累了,暂时放慢了脚步,并不代表你已经停下,被曾经的对手远远甩在身后,再无反超的机会。你只要有心,一切都有可能。”
挺官方的话腔,但她的表情格外认真,徐浥影听得心头一暖。
郑知一:“其实,比起之前,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拉奏出的曲子,这和技巧没有关系,仅仅从感觉出发,听上去很舒服,是能让人身心愉悦的音乐。”
徐浥影点头肯定她的感受。
出意外前的那段时间,她被边婕的掌控欲包裹得密不透风,压抑的心声无处释放,最终只能全部表现在自己的琴音裏。
这样的音乐,她并不喜欢。
半夜三点,两个人才结束练习,郑知一回到自己房间,徐浥影简单洗漱后上床,很快睡了过去。
窗外蒙蒙亮的时候,她被来电铃声吵醒,浑浑噩噩间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闭着眼睛摁下接听键。
何夕低哑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对不起,现在才给你回电话。”
何夕也不想打扰到她睡觉,可只有这个点,她才有机会偷偷摸摸拿回自己手机。
徐浥影意识还迷糊,魂不守舍地嗯了声,反应过来已经是半分钟后的事,她猛地睁开眼,等适合微弱的壁灯光线后,才垂眸看向来电显示,确实是何夕,“出什么事了?”
何夕默了两秒,突然说:“和我爸没关系。”
这话落在徐浥影耳朵裏,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一时没忍住冷冷笑了声。
何夕知道她这声嘲弄是对着何舜华的,可不知怎么,自己心裏先升起寄颜无所的羞愧感。
仿佛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徐浥影第一次开诚布公地同她谈论起这个话题,“做错事情的人不是你,你羞愧什么?”
这一嗓子后,整个人差不多已经清醒,因睡眠不足的脑袋在隐隐作痛,“我都知道的,或者该说,我们都知道的……虽然我没什么立场对你和何舜华之间的扭曲亲情指手画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何夕,你得替自己想想,不说要活得没心没肺,至少自私点。不要每次何舜华伤害了你之后,你的第一反应是反思自己有没有做错,然后又替他掩盖。他那压根就不是爱,只是单纯的暴力。”
徐浥影还想说什么,何夕沈沈打断:“这次他没有打我,只是关了我禁闭。”
“他这次又在发什么疯?”徐浥影语气还是冷硬。
何夕就把门禁这事和她说了,又怕对方会因此内疚,于是多补充了句:“那场音乐会我一早就听说了,就算你那时候没有邀请我,我也会偷偷溜出去看的。”
何夕至今没想明白,那天她究竟哪来的胆子,敢和何舜华立下的规矩对抗。
事实证明,她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压在何舜华身上——赌他心情好,会放过自己一次。
徐浥影彻底清醒,攥紧手机坐在床头默了好半会,才出声:“你现在还好吗?”
得到一句故作轻松的答案:“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要真有事我会报警的……明天的演奏,你要继续加油。”
通话终止,屏幕由亮变暗,徐浥影放下手机,将脸埋进被子,许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的合奏被排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后,徐浥影去独立休息室换下礼服,离开的路上,遇到池绥。
池绥手裏捧着一束玫瑰,言笑晏晏地看着她,忽然张开双臂,指示性十足。
徐浥影很没形象地冲他奔去,两个人黏糊了好一阵,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浸在阴影裏,看不清脸,池绥从她身上的礼裙推断出这人是谁。
徐浥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臟突地一噔。
在偶像面前,好像做什么事都是不合时宜的,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尴尬到不知所措,心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旁若无人般大胆的行为。
郑知一打了句感谢的官腔,然后贴着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今天晚上就不去你那打扰了。”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徐浥影耳尖一热,嘴巴跟被堵住了一样。
她不想狡辩,当然也没必要狡辩,等耳垂的燥热缓解后,大大方方地回了句:“我知道了,明天的演出加油,我会去看的。”
车快开到酒店前,徐浥影才想起:“你房间订了几晚的?”
“就一晚。”
他还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徐浥影捏了捏耳垂,思绪开始发散,想起来之前在某社交软件上刷到过一条求助贴:【和男朋友第一次去外地旅游,需要註意什么?】
这问题有些委婉,徐浥影猜测这女生真正想问的是:第一次和男朋友出去开房,要註意什么?
底下有不少人给她支招,女生居多,点讚最高的那条让她保护好自己。
大数据相当可怕,转头徐浥影就刷到了另一条帖子:【第一次和女朋友去酒店开房是什么体验?】
主帖内容比起吸睛的标题,显得无趣多了,用上不少天花烂坠的形容,略显委婉地将自己夸了一通,大意是说:我爱她,所以我必须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尊重她的意愿,给她足够安全感。
最后再用四个字总结:无事发生。
热评第三是女生发的:【我男朋友也是这样,一晚上我俩除了抱在一起睡,什么事都没发生。】
下面有条回覆,话裏带刺:【不碰你,是怕对你负责呗,男人都是这样,喜欢玩玩,又不想负责。】
本来挺和谐的评论区,画风一下被带歪,阴谋论层出不穷。
仿佛这女生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死路,目的地是屠宰场,身上的皮肉论斤称卖。
徐浥影意兴阑珊地退出app,时隔一周,她搜索关键词,再次点开那条帖子,从上到下逐字逐句浏览,发现了一条新评论,应该是女生留的言:【可是怎么办,我觉得我会先忍不住。】
徐浥影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难不成是她梦游的时候创了个小号发的?
那她睡着后未免太像智能机器人了。
大数据又一次捕捉到了她的动向,精准推送:【和男朋友第一次在一起过夜,需要卸妆吗?】
而这又一次打破了徐浥影的认知,在这之前,她根本想不到,只是开个房,却要考虑这么多因素:要不要卸妆、穿什么样的内衣内裤、洗完澡后该喷什么味道的香水……
不过她也知道,所有的防护措施和心理准备,包括提前预演好的最完美状态,在池绥面前通通无效。
因为他不行。
说自己很行的男人,往往都不行,反之——
他其实很行。
想到这,徐浥影看向池绥的目光裏带上点深意,容易让人想歪,但池绥这回没有註意到,平静地下了车,平静地刷卡,平静地进了酒店房间,连脱外套,脸上也是无波无澜的。
这过程中,徐浥影一直盯着他看。
她感觉自己患上了一种肌肤渴求癥。
但这种渴求似乎是分人的,其他男生的触碰,甚至是直勾勾、蕴含杂念的眼神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只有池绥是例外。
她想要的是池绥,也只能是池绥。
这世界上除了池绥,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爱她、且无条件爱她,不会逼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顶着一身的伤,跑几公裏去给她买热奶茶,默默喜欢她这么多年却没有一刻动过想要放弃念头的人。
喜欢是渴求的基石,已经牢不可破,堆砌在最上方的砖块是她或深或浅的欲念。
徐浥影后洗的澡,连带吹头发耗费近半小时,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扯了扯睡裙下摆,背对着池绥擦完面霜和身体乳,上床后将被子随意往身上一搭。
也不知道是怕她着凉,还是怎么,池绥手伸过去,将她的被角捻得严严实实。
徐宜饮差点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