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徐浥影第一次听见何夕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哑,像被烙铁烫过,很有标志性。
后来徐浥影才知道,比起拉大提琴,何夕更喜欢唱歌,她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歌唱家,初二因为一场意外,嗓子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自那天起,在何舜华的棍棒教育下,开始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大提琴上。
然而天赋和热情局限了她,导致她现在的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江透冷笑一声,“哪的楼梯这么滑,什么时候也带我去见识一下?”
何夕欲言又止,脸上的波澜归于平静,就在气氛拐入诡异的节点时,徐浥影出声催促:“可以开始了吧。”
江透收敛不悦的神色,“开始吧。”
徐浥影还没来得及从包裏拿出小提琴,江透凑到她耳边,“我有事找你说。”
刚才两个人的时候不说?
徐浥影最烦婆婆妈妈的男生,当下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会江透已经先一步朝门口走去,没註意到,等走到无人的拐角处,压着音量说:“汪成真去找你麻烦了?”
“找了。”徐浥影顿了下,“池绥跟他打了一架。”
江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断了几根骨头?”
徐浥影护犊子范十足,“他不会输,要断也是来找麻烦的那些人。”
江透笑了声,没配合她抬高池绥的身价,“要我说,你就该收敛收敛脾气,实在憋不住,背地裏偷偷出口恶气也行,哪有像你这么猖狂,当面报覆回去的。”
徐浥影确实后悔了,“早知道这人这么小肚鸡肠,当初就应该彻底废了他的第三条腿。”
徐浥影的字典裏没有“息事宁人”,只有“忍无可忍”后的“睚眦必报”,她在微信裏找到米洛,要她陪自己去趟高敬的公司。
高敬前两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这几天都是日夜颠倒着过,气色不佳,整个人透着浓浓的倦怠感,见到徐浥影后,神色看上去好了些。
“老高,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眼泪说掉就掉,给高敬看楞了,连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浥影说谎话不打草稿,“之前有个人要我跟他在一起,我没答应,他就找人来堵我,要不是池——我新找的助理替我挡下,只不准我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半真半假的一番话听得高敬勃然大怒,当下就说要给那兔崽子一点教训,徐浥影红着眼频频点头,最后茶裏茶气地加了句:“给点教训可以,但也别闹得太大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高敬:“这个爸爸心裏有数。”
他说有数,那多半就是没数了。
徐浥影轻轻嗯了声:“谢谢老高。”
转过身的下一秒,表情变了,脸上不见半点委屈,
唇角弯起的弧度格外显眼,米洛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走出公司,都没缓过来,心不在焉的样子被徐浥影察觉到,她问:“你在发什么呆?”
“我以为你刚才哭了。”
“是哭了啊。”徐浥影把食指上残留的眼泪给她看,“真情实感的证据。”
“……”
池郁白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听说池绥和人打架这事。
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以前被人围殴到鼻青脸肿都不愿意去医院,这回只是手臂大腿破开了几块皮,就兴师动众地给自己安排全套检查,不出意外得到“并无大碍”的结论。
池郁白有点好奇他突然的转变,在电话裏试探道:“听说你又跟人打架了,伤到没?”
那会池绥刚下课,下节课在下午三点,大量空白时间,他没打算回宿舍,而是握着手机往校门口的咖啡店走,“小伤。”
“小伤去医院?”
池绥刀枪不入,嘴巴管得格外严实,“是病就得治。”
池郁白默了两秒,换了个切入点,“跟谁打的架?”
池绥半真半假地说:“不少人,都不认识,不过放心,你弟没给你丢人,倒在地上跟死鱼一样的人是他们。”
池绥这性子确实是刺,近两年才收敛些,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池郁白大致回忆了下他过去几段的辉煌事迹,发现他打架的源头统统绕不开一个人。
池郁白没当面点破,在微信上发去一个定位:【现在过来这。】
池绥:【下午有课。】
池郁白:【你现在没课。】
池郁白:【赶紧过来。】
池郁白:【哥哥想见英雄弟弟了。】
池绥:【怎么办?】
池绥:【弟弟想拉黑油王哥哥了。】
池郁白皮笑肉不笑地掐了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木桌上,后面池绥也没再发来消息,但他知道自己这弟弟一定会来。
见面地点在茶楼,老字号品牌,环境典雅,有点接近苏州园林的设计风格。
池绥到那的时候,池郁白一副不太正经的姿态,没打领带,衬衫纽扣也解下两颗,镜片裏的那双眼似笑非笑的。
他近视度数不深,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戴上眼镜。
眼镜还是池绥在他去年生日的时候斥巨资买给他的,银色细边,偏方形的镜片,搭配黑色西服和白衬衣,放大斯文败类的气质。
池郁白:“想喝什么,自己去说。”
池绥喝咖啡没事,一喝茶就容易亢奋,经常性睁眼到天明,“不喝了,晚上会睡不着。”
池郁白没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最不值钱的凉白开。
“说说吧,到底为谁打的架?”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你得允许你的哥哥有颗旺盛的好奇心。”
“你这么想知道,也不是非得瞒你。”池绥懒懒笑了声,脸上的青紫还没退,看上去像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你可以当这人是你未来弟媳。”
池郁白哦了声,又问:“为什么打架?”
池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道:“有人缠她,我看着不舒服,就把这人打了一通。”
池郁白暗地裏给了他一脚,“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说是被人围殴可信度还高点。”
池绥懒得跟他多做说明,池郁白也懒得问,“冒昧问一句,我这未来弟媳姓什么?万一以后被我遇到了,我连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多唐突?”
池绥不明白他这会不懂装懂究竟为了什么,但没想太多,实话实说:“徐。”
得到这个字后,池郁白二话不说,笑着向池绥下了逐客令,半分钟不到,高敬从屏风后现身。
“小池总的弟弟,真性情。”
高敬这趟来是为了合作的事,哪成想,会听到这些。
池郁白淡笑,“就一没长大的孩子,说不上真性情,深情倒是真的,不过也怂,喜欢人姑娘好几年,都没敢把话挑明白。”
高敬在社会上混了大半辈子,那套虚词早就用得炉火纯青,不带任何真情实感的恭维话几乎是张口就来,“能被池总弟弟记挂上,这姑娘真是好福气。”
池郁白抿了口茶,故弄玄虚道:“我弟心眼高,平时在家总爱挑三拣四,应该说,能被他惦记上的姑娘,不是普通人,一定得是最好的。”
这一波拉踩带点夸张成分,却勾起了高敬的好奇心,电光火石间,他脑袋裏突然蹦出一个猜测,“刚才听池总弟弟说,那姑娘姓徐?”
池郁白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像想到什么,略带差异地挑了下眉,“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高总您那闺女也姓徐?这可真是巧。”
作者有话说:
高敬:巧个屁(微笑.jpg)
“迷恋就是这样一种强烈、不可控制的生理现象,很像一场精神上的麻疹,感染上了,就只能耐心等它痊愈。”
——唐颖《无性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