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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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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想起的这个人不是池绥,

而是007。

徐浥影神色古怪地看了眼米洛:“你们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赛一个——”

舔狗这个词不好听,恋爱脑听上去又有些奇怪,

她最后换成了忠犬。

米洛不知道反覆从她口中听到的007也是a大学生,更不知道这人就是池绥,这会只觉得她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公寓。

米洛没有骗徐浥影,

她这次真带回来不少特产,味道另当别论,

诚意确实满满。

徐浥影被哄开心了,向她发出一夜室友邀请函,米洛犹豫着拒绝了,“我同学邀请我待会去酒吧玩,打算晚上直接住在附近酒店。”

徐浥影递过去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你不是刚下飞机?不累吗?”

米洛嗓门铿锵有力:“酒吧那么多男人可以撩,

累什么累!”

视线一转,

落在未拆的快递上,

语气又变了,

“你是不是又给笨笨买衣服了?糊涂的笼子是不是也换了一个?”

糊涂是高敬送的那只格罗斯特金丝雀。

徐浥影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笨笨缺衣服穿了,

我给它买一两件怎么了?糊涂的笼子待久了,

我给它换个家怎么了?”

那叫一两件?

光是没穿过的都快迭得跟山一样高了。

米洛没话说,“你就把它当亲儿子养吧。”

“你能不能别和一只猫、一只鸟吃醋?”徐浥影替俩小笨蛋发出宠物道主义谴责,“你和它们都是我心裏重要的存在,

非要分出高低做什么?”

再说下去,

就真的是自己在胡搅蛮缠了,

米洛决定闭麦,

趁徐浥影去洗澡的时候,泡好牛奶,放到茶几上,临走前朝浴室喊了句:“浥影姐,我先走了。”

得到含糊的一声“哦”。

徐浥影这一觉睡得是前所未有的沈,第二天醒来,就和死过了一次一个样,大脑昏昏沈沈的,四肢也乏力,脚落地的那瞬间,差点没站住。

靠在床边好一会,才缓过来,洗漱后想起餵糊涂,却发现鸟笼开着,糊涂不知所踪。

她整个人楞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找谁求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米洛昨晚喝了不少果酒,好在酒精浓度不高,今天醒来脑袋只是有些昏沈,路过御景华庭时,给徐浥影捎了份午饭。

进门那会,徐浥影还对着个空鸟笼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米洛看楞住了,两分钟后从对方乱七八糟的话裏还原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该不会被笨笨吃了?”米洛比划了下鸟笼的高度,徐小帅要奔上去,并且精准地打开鸟笼,有些困难。

徐浥影坚定地回答不可能,“我警告过笨笨,要是把糊涂吃了,总有一天它也得变成锅盖头。”

“……”

徐浥影轻声说:“应该是我忘记关鸟笼,它飞走了。”

家裏没装监控,这事议论到最后都没有答案,唯一能确定的是,糊涂不会回来了。

那几天徐浥影都没有睡好,整个人的状态回到了搬家前还住在凶宅楼下的时候,周六下午,她去了趟泛夜影咖。

来得巧,池绥前脚刚到。

两个人见面的地方还是a03。

徐浥影靠在沙发上,一脸懒倦:“007,我的金丝雀飞走了,我觉得我才是糊涂。”

池绥沈默了会,勉强从她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裏找到些关联,揣测道:“忘记关笼子,自己飞走了?”

“应该是。”她瓮声瓮气的。

池绥没继续金丝雀的话题,而是懒懒散散地笑了声,“当个糊涂蛋没什么不好的,什么都不别去想,只管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爱就行。”

徐浥影睁开眼,凭感觉去寻他的脸。

他刚才那番话,她听得一知半解。

池绥没有要和她深入分析解释的打算,打开投影仪的同时问道:“今天想听什么?”

“今日推荐是什么?”

“双寄生。”

“有这部片子?”

池绥单臂支在沙发上,解释道:“寄生兽和寄生虫。”

这两部片子,徐浥影都听说过,考虑到他那不太成熟的业务能力,她直接跳过血腥画面丰富的寄生兽,选择了后者。

池绥应了声好。

这部电影给徐浥影带来的体验感极好,甚至一度让她产生头皮发麻的感觉。

回到公寓后,她这种疑神疑鬼的心态更重了,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天傍晚,米洛照例给她送来饭菜,在公寓待了会,临走前替她泡好牛奶,说是安神的,徐浥影洗完澡上床前才想起这杯牛奶,拿到手的时候已经凉了,勉强喝完。

又是昏昏沈沈的一觉,她梦见糊涂和笨笨一起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醒来时,大汗淋漓。

她朝着空气喊了声:“帅哥。”

没有回应。

“帅哥!”

“徐小帅!”

“徐笨笨!”

语气一声比一声重而急躁。

一片安静。

徐浥影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米洛打去电话:“帅哥在你那吗?”

“我今天都没去过你那呢。”米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笨笨不见了?”

明知只是一个经不起考究的噩梦,徐浥影心裏的不安却有增无减,她咬着大拇指,脑海裏闪过千万种可能性,一一排除后,用故作镇定的语气说着玩笑话:“该不会是你那表妹连夜撬锁,把它抱走了吧?”

米洛知道这种可能性荒谬到微乎其微,但还是允诺道:“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通话终止,徐浥影无力地倒在床上,混乱的思绪卷土重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关好了门,那小笨蛋会不会趁她不留神的空檔偷跑出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徐浥影拖鞋都忘了穿,跑出卧室,路过客厅时,忽然停下。

阳臺门开着,风灌了进来,笔直地迎向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缝隙都被填补上凛冽的气息,她重重打了个寒战,回房拿了件外套披上。

小区楼下围着几个大妈,只字片语传进耳朵裏,第六感将她的脚步生生逼停。

议论声清晰了些:“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早上被清洁工发现死在这,全是血,内臟糊了一地。”

“被碾的,还是怎么死的?”

“应该是摔死的吧。”

摔死的——

徐浥影想起了那敞开的阳臺门。

寒意自下而上,一瞬间,将她全身的血液冰冻住,脑袋却似火山爆发,喷溅出的岩浆烧得她头疼欲裂,疼痛逐渐蔓延到心肺,压得胸腔透不过气。

她剧烈地喘息,那种窒息感反倒越发强烈了。

她艰难地转身,一字一顿地问:“那只猫长什么样?”

老太太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了,“都糊成一团了,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试探性地一问:“小姑娘,那是你的猫?”

死去的猫就是笨笨。

得知消息后的米洛第一时间赶到公寓,看见徐浥影呆呆地靠在门上,她循声抬头,“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锁。”

看见她这副模样,米洛嗓子哽到难受,“我来开。”

后来那两天,米洛几乎和她寸步不离。

以为她会难过到声嘶力竭,洩愤般的将东西摔个稀巴烂,再压抑,也会躲在角落偷偷哭一场。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三餐一顿不落,到点就回房睡觉。

但就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反而让米洛不知所措。

直到有次,在阳臺角落看见她缩成一团,怀裏抱着一包开封的猫粮,胡乱抓起一把,不要命地往嘴裏塞。

米洛吓到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连忙上前制止,最后又带她去医院洗胃。

洗胃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徐浥影感觉有一根冰锥般的管子捅进了她的咽喉,她又疼又恶心,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东西开膛破肚。

但她活了下来。

又过了一周,那一周裏,徐浥影总会挑米洛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晃荡。

有天路过影咖,被丁文瑞看到,他欸了声,“那不是老板娘吗?”

站在丁文瑞身旁的寸头当机立断,赏给他一爆锤,“少拿老板开玩笑,小心他扣你工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朝池绥看了眼,随后听见一声极淡的“嗯”,更像是对丁文瑞那七个字的回覆。

寸头一阵无语。

池绥没再搭理这俩人,目光紧追徐浥影而去。

北城难得阴雨连绵,下了近三天才停,天并未放晴,空气裏浮动着潮湿的水汽,她晦暗的脸嵌进沈沈的雾霭中,白到几乎透明,显露出病态的憔悴。

也是巧,当天晚上,池绥在影咖附近的广场上又见到了徐浥影。

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长椅上,安静的像夜色裏的一块背景板,和谐又突兀。

“小呆小姐。”

徐浥影条件反射地嗯了声,尾音扬起,听出他的声音后,又嗯了声,这下是平调。

池绥认真盯住她看了会,巧妙地打开话题,“你最近都没有来影咖。”

徐浥影没什么情绪说:“出了点事。”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响起另一道声音:“你不开心。”

她整个人顿了下,第一反应是逞强,“只有一点。”

“再少都是不开心。”池绥单臂支在她身后的椅背上,隔着一点距离,手克制地握成了拳头。

“我很担心。”

他露骨又隐晦地朝她诉说着什么,徐浥影将这当成普通朋友间的关心,但就是这种程度的关心,足够让她方寸大乱。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擅长掩饰脆弱,直到今天被他无遮无掩地戳穿,才意识到她为自己高高筑起的防御层究竟有多不堪一击。

她没法再强颜欢笑,只能大方又坦荡地剥开披在身上的这层虚假外衣,露出裏面在不知不觉中溃烂流脓的伤口。

“笨笨不见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走失,她不会流露出这种反应,池绥心裏有了猜测:她钟爱的那只小猫咪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徐浥影说:“好像是我忘记关阳臺门了,它从二十二楼掉了下去。”

用的“好像”,是因为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看不见是好事,至少不用知道它离开的那一刻是什么样子,它留下的那摊血迹现在是不是还在。”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像约定了那般,同时进入沈默,像在缅怀,也像在思考下一刻该说些什么。

最终是池绥先打破沈默,他的语调稀松平常,声线清润,听不出丝毫宽慰的成分,夹在枯枝败叶的窸窣声裏,飘渺到不太真实。

“小呆小姐,你要是觉得难受,我不介意把肩膀借给你。”

随即又安静下来,仿佛能听到时间在耳边流逝。

池绥不催促,安安静静等她的回应。

徐浥影这几天实在是累,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说话有气无力,连嘲弄的腔调都变成了一种近似无可奈何的口吻:“你这套路都是在哪学的?古早电视剧裏吗?都老掉牙了。”

池绥笑了声,很轻很淡的一声,随即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之前为了追她,特意恶补的,还有别的臺词,你想听吗?”

徐浥影不打算听,也拒绝了他的肩膀,幽幽嘆了声气,“我打算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好止住我的眼泪。”

她是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跟被封印了一样,眼眶干涩,泛不起潮湿的水雾。

“要听歌吗?”池绥突然问。

徐浥影迟疑了下点头。

池绥从兜裏摸出耳机,有线的,插进她的右耳,另外半只给自己戴上。

冰凉的触感让徐浥影一楞,“不是我送你的那副?”

池绥指着自己脖颈解释道:“那副挂在脖子上,不过我现在也想听歌,只能委屈你和我共用一副有线耳机了。”

片刻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补充了句:“虽然我俩的头都不大,但迭在一起,肯定是比猪头头围宽的,你送的那副没法戴。”

气氛在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巧妙地缓和下来,徐浥影心情变得平静,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近十首歌。

那会已经是九点,她摘下耳机,“我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米洛怕是要怀疑她想不开,明早报纸上就会多出一条“少女忧思过度,横尸街头”的新闻。

池绥没说要送她回家,只答了声“好”。

徐浥影握住手杖起身,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走,她扭头寻求池绥的帮助,“007,御景华庭要往哪边走?”

以为他会为自己指出一条明确的路,转而听到的回答却是再含糊不过的三个字:“往前走。”

她的脚尖一只朝着十二点钟的方向,另一只朝向左前方,都是前,却有着千差万别,“你确定?”

“往前走。”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她又问了句,“哪只脚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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