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顿时慌乱,
还来不及给出反应,徐浥影已经挺直身子,神色恢覆如初,
没一会工夫,病房门打开,从裏面走出一西装革履的男人,紧皱的双眉间有残留的怒火,大步流星地从她们身侧经过,
卷起一小阵呼啸的风声。
徐浥影重新挽上米洛手臂,“我们进去。”
米洛呆呆应了声:“好。”
房间裏只有苏艾一个人,
裸露在外的手臂小腿全是家暴后的证据,米洛有理由怀疑,她那肋骨是被她父亲亲手打断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多数情况下也能成立。
听见进门的动静后,
苏艾蜷缩在床边的身体一僵,
以为是去而覆返的父亲,
惊恐万分,
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脑袋。
许久都没等来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她垂下手臂,
讷着一张灰白的脸扭头,
神色有了片刻的呆滞,随后转为欣喜。
在大喜大悲下,人很难通过言语传递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苏艾想见到徐浥影,
可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
脖子缩了回去,
埋进双膝,直到想起她看不见的事实,才又抬起了头。
这时米洛发现另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苏艾的脸上没有撕裂伤,最多是巴掌红印,也就是说,她父亲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暴行,拳头落下的位置全是旁人难以註意到的地方。
空气陷入难以言述的诡异中,米洛先沈不住气了,拖着椅子放到徐浥影跟前。
徐浥影刚坐下,苏艾尖锐的声线无缝衔接:“你来看我,我好开心。”
身上全是伤,断裂的骨头尚未愈合,经刚才那一遭后,伤得更重了,苏艾疼到双脚不能直立行走,只能在地上缓慢爬行。
米洛往前一站,挡在她和徐浥影中间。
徐浥影看不到这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但也能推测出都发生了什么,也觉得苏艾确实值得同情,可同情和原谅是两码事,光冲她对笨笨做的那些事,徐浥影就没法说服自己装出大度的态度。
徐浥影唇角扯出一点笑,“来问你点事。”
她没有要同她虚与委蛇的意思,直入话题中心,“我身上总有莫名其妙的创可贴,是你贴上的?”
苏艾保持着趴地的姿势,不答反问:“你说的创可贴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徐浥影回忆了下,最早发现是在三个月前,然后是一个月前手肘上的画,最近一次是在昨天,小腿和胸口两处。
苏艾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昨天发现的只能说明那东西最早是在你前天晚上洗完澡后被人贴上,这几天我都在医院,哪也去不了,怎么给你贴上?至于最早的那次,我还没找到办法进你家呢。”
徐浥影下了结论,“那就不是你做的。”
见她起身准备离开,苏艾急了,“不是还有一次吗?”
徐浥影脚步一顿,“一个月前你还没摸到我新搬进去的家在哪,怎么贴?”
嗓音迟疑两秒,“你是不是知道点别的什么事?”
徐浥影得承认她今天穿的这一身到处都是小心机,用自己的光鲜亮丽好气色衬托出对方的憔悴惨淡,变相地传递出另一层信息:那些变态行径,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挺直腰,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侧对匍匐在地的人。
苏艾突然大笑起来,“虽然你说的创口贴不是我贴上的,不过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有几天晚上我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语气轻快:“就是因为这些事,我发现我更爱你了。”
徐浥影懒懒抬起眼皮,鞭辟入裏地纠正她的说法,“你那不叫爱,叫脑子被屎糊住了。”
话糙理不糙,米洛跟着点了点头。
徐浥影平静地问:“所以——是什么事?”
苏艾朝她一笑,“你走进点我就告诉你,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了。”
态度半真半假,又有点像在故弄玄虚。
徐浥影听到后差点乐了,觉得她是电视剧看太多了,说出来的话都这么抓马,沈吟片刻,手杖在地上重重捣了下,“行啊。”
然后使唤起米洛,“你先去帮我准备一副防毒面具,省得她嘴巴裏的毒液一会喷到我脸上。”
一片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