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中,
徐浥影第一次落荒而逃。
她最近就像被开启了“第一次”的开关一样,有了太多奇奇怪怪的第一次,好坏不一,
但都折磨人。
这种感觉类似春夏和夏秋过渡时节的夜晚,在冷与热的交替边缘,用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一会工夫就会被捂出汗,于是试探性地往外伸条腿,
燥热得到缓解,冰冰凉凉的空气顺着光裸的脚底一路蔓延至大腿,
她一个激灵,又把腿缩了回去。
循环往覆,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勉强维持一夜,醒来时,冷汗涔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晚冬的夜没有如此扰人的温度,
持续性的寒凉,
肌肤不必反覆遭受冷热交替的摧残,
不稳定的是她摇摇欲坠的心。
她就这样在惶恐状态下入眠,然后带着不知名的期待在梦裏遇见了另一个人。
他的嘴唇贴上来,
不太娴熟,
轻柔的像羽毛,一触即离。
她在梦裏,浑然不觉自己还翘着的嘴角,
奇怪的是,
她虽看不清他的脸,
却能看见他面部以下鼓起的肌肉。
——她的手伸了过去。
可能是画面冲击力太强,
醒来时,徐浥影没能忘记这场梦,颓废地将脸埋进被子。
从单恋进展到做春梦。
她可太了不起了。
于是这天晚上她又失眠了,最后只能拿起手机,在聊天界面被清到只剩下三个人的头像裏找到那位心灵骗子,摁住语音键,用比平时高出三个调的嗓音朝着听筒喊了声“餵”,借着深夜扰民的行为发洩自己心裏强烈的不满。
可能是业务繁忙,大师这会正在宰割别的笨猪,深夜两点十分,还处于在线状态,五秒后有了回覆消息:【怎么了,亲?】
徐浥影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已经证明了是喜欢,然后呢?
然后要怎么办?
继续保持现状,还是逼自己一把,冲破道德感的束缚?
那她是真疯了。
她道德感算不上强,但也做不出强拆鸳鸯的事,更何况强扭的瓜也不甜。
偏偏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声音:甜不甜,你都没扭过,又怎么知道?
卧室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心底的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响亮,不是她装聋作哑就能掩盖过去的,手机屏幕亮光明晃晃地映进眼底,她再次嗯下语音键,语气词变成了“呵”,凉飕飕的嗤笑。
除此之外,没再说别的。
手机随意往床头一抛,就着水喝下了半片思|诺|思,昏昏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想的还是那些糟心事,她真心觉得自己最近的种种行为就是在自讨苦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戳破这层略带屈辱的窗户纸,继续自欺欺人到底。
在影咖当着七八个人的面狠狠丢了回脸后,徐浥影下定主意,未来半个月都不会去那,路过也不允许。
但她忽略了一点,就算她有意避开,对方也能主动找上门。
有天晚上,徐浥影溜狗回来,在相同地方撞见了池绥,这回也是先听见的声音,才捕捉到他存在的气息。
她脑子想的是装作没听见,逃了再说,可惜动作不受支配,无意识地抬起手,揪住他的大衣下摆,朝自己的方向一扯。
明显的拉扯感让池绥一顿,他迟缓地垂下眼皮,看见她停在半空的手,雪一样的白,细长的青筋血管分明,指节细瘦。
察觉到他的楞神,徐浥影松开手,随口来了句:“今天的大衣没起球。”
“换了件新的。”池绥慢腾腾地补上,“挺日系。”
徐浥影心不在焉地哦了声,池绥默了两秒,“听人说,昨天下午小呆小姐去过影咖了,怎么不在微信上说一声?”
徐浥影胡诌道:“我就是路过,没打算进去。”
“是吗?”
池绥说,“我还听说——”
徐浥影忙不迭扬声用说教的口吻打断:“你听说的事也太多了吧?反正都是道听途说,就别放在心上。”
三人确实容易成虎,传到池绥耳朵裏的话早就变了原来的意思,从“富江大小姐替现任007打抱不平”演化成“丁文瑞背地在挖老板的墻脚”。
这传言池绥是一个字没信,只有他清楚,她挑剔到什么地步,连他都看不上,又怎么会对大衣都能搓出一团毛线球、只会油腔滑调的丁邋遢有意思。
他想知道的是谣言底下的真相。
徐浥影无从知晓他丰富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让她无处可逃。
她光是想象,就感觉自己快掉进他的漩涡中去了。
可她又很清楚,这漩涡不是朝她而来的,她只是误入其中的过客,如果无法及时抽身,最后只能成为别人恋情裏的陪葬品。
逃避的心又升起,片刻沈沈落地,换成另外一种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她开始试探,“对了,你和你那白月光发展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