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浥影咽下一肚子的困惑,穿戴好衣服,又在卧室待了会,出来时想起两件事,其中一件和赵雪如有关,“你用我手机找到赵雪如。”
这名字池绥陌生又熟悉,“昵称叫什么?”
赵雪如昵称一周一个样,徐浥影没给她备註,也从来不主动联系她,找到她全凭她三天换一次的自拍头像,滤镜用的零几年风靡的阿宝色。
“头像用的真人,p得厉害,就跟被闪电劈过了一样的那个。”
从她简洁但形象的描述中,池绥精准找到相匹配的头像,矫揉造作的气质看着有些眼熟,片刻才想起这人曾经在咖啡店门口撒过泼,还给她在暗地裏穿过小鞋,“要给她发什么?”
徐浥影利落地下了指令,“拉黑。”
池绥照做。
徐浥影继续使唤:“茶几抽屉裏有一沓白纸,你给我收进文件夹裏,再找纸笔给我。”
池绥把文件夹和笔一起递到她手边,在这过程中,徐浥影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指尖。
已经过了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浑身发痒的阶段,她这会的心情是极度的平静,平静到面无表情,只是手上的力气没收住,落笔时戳破了三层纸。
在一旁的池绥光明正大地盯住她看,她字迹工整,但由于把握不好间隔,导致有几个偏旁重迭在一起,依稀能辨认出完整的意思:见人不打招呼还不出声,没礼貌——-5。
总分是100,要是扣到59,等两个月的考察期一到,原地解雇。
池绥低下腰,轻轻点了下纸面,“我的大小姐,能问一下,起始分有多少吗?”
他喊“大小姐”的时候,没有半点身为乙方的小心与恭敬,相反是暧昧的,感觉像在进行一场偷偷摸摸的办公室恋情,听得徐浥影耳膜一阵发痒,她避开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答:“你还想几分?当然是从零开始。”
池绥心裏有数了,他得在两个月裏把她哄得心花怒放,最少给自己加上65分,才能免于被她炒鱿鱼的悲惨命运。
冲着她这脾气,难度有些大。
“什么情况下能加分?”池绥看着她问。
徐浥影:“我心情好的时候。”
刚说完这句,脸颊就被人捧住,她朦胧的视线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咫尺之隔的人说:“现在呢?开不开心?”
徐浥影皮笑肉不笑:“调戏上司,-10。”
池绥松开手,幽幽嘆气,转头又用雀跃的语调说:“那这十分扣得倒也算值。”
徐浥影心臟极速跳了两下。
池绥今天没课,全程陪在徐浥影身边,一到北音,徐浥影就去见了江透,池绥还记得这张脸,同样江透也是。
气氛挺不对劲的,徐浥影正在气头上,一点没察觉出,冷着脸质问:“我都没答应你加入乐团,你提前放出消息算怎么一回事?”
江透视线还落在池绥身上,听见她的声音后,才慢腾腾地偏过头,顾左右而言他:“校乐团排练厅你应该还没去过吧,一会我带你去。”
徐浥影有点烦他这种敷衍了事的做派,眉头皱了下,正要开口池绥懒懒散散插了句:“徐小呆,鞋带散了。”
三个人三张嘴,全都不在同一聊天频道。
徐浥影註意力被带跑,温吞地哦了声,池绥趁这时机低下身子,手指灵活地勾住鞋带打了个蝴蝶结。
却没立刻起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横在她和江透中间。
徐浥影在心裏数着时间,比想象中的耗时还要久,她开口催促:“还没好?”
池绥这才直起腰,轻飘飘地应道:“好了。”
江透被晾了好一会,神情似笑非笑的,“我也是个人,你可不能只搭理你男朋友啊。”
徐浥影眼尾扫过去,“谁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的?”
江透又往池绥那看了眼,让他失望了,对方脸上不见丝毫波动,他收敛了笑,重新切入正题,“半个小时后,校乐团开始排练,带你去感受一下。”
徐浥影想起边婕说的,“你真是校乐团的指挥?”
“还能骗你不成?”
徐浥影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跟他去了,显然江透和乐团那些人混得很熟,一到排练厅就开始插科打诨,直到过半的目光落在身后,才想起要介绍徐浥影,至于池绥,直接被他忽略。
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徐浥影隔得远没听清,江透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但也没理会,等人到齐后,正式开始排练。
徐浥影是皱着眉听完的第一次练习。
江透放下指挥棒,隔着一段距离问徐浥影,“你要不要加进来试一次?乐团合奏和你独奏可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徐浥影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抢先道:“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怎么跟我们配合,光指挥这么大的人站那,都发现不了吧。”
冷嘲热讽一旦开了篇,就会迎来无数不痛不痒的编排,迭加在一起,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徐浥影早就过了一旦受了委屈,就要用眼泪博得同情和关註的年纪,在面临被排挤、被人用言语侮辱类似情况,直面迎击远比畏畏缩缩有效的多。
“你们是看得见,但也只能到这水平了,该弱化的地方不弱化,该突强的地方不突,转调也转得乱七八糟,双簧管音高到都快把提琴盖过。”
她嗤了声,一一点出刚才的失误,“第一部
分的四分音符处也没有保持一致……我记得这首曲子有圆号的部分,刚才怎么一点都没听到,早上没吃饱饭?”
她皮肤底子好,五官也精致,尤其是挺翘的鼻,完全不需要高光、阴影修饰,优越的先天条件使得她很少大张旗鼓地化妆,视力受损后,为避免画成波浪眉、烟熏眼,她更是只用一支口红给素白的脸润色,效果卓然,气势也高了不少。
尤其在咄咄逼人的时候。
没有人接话,也找不到话来接。
一道低磁的男嗓在气氛越来越僵滞的节点上插了进来,“累不累?”
徐浥影没反应过来,“啊?”
池绥靠在排椅上,淡淡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说话累不累?”
她刚才那叫说话?
不是她在单方面怼人么?
徐浥影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池绥眼睛往底下扫了一圈,“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替你转达。”
他一副“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为你冲锋陷阵”的骑士作风,徐浥影被蛊惑到,没法开口说不,微微点了下头,音量降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池绥记性好,一字不差地转述,最后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北音弦乐精英的聚集地,菜市场讨好还价的声音怕都是比你们演奏出的都来得中听很多。”
徐浥影楞了楞,及时扯住他袖子,压着音量说:“这一句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说过。”
池绥低头看了眼被攥到褶皱明显的衣袖,声线沈沈,“是我夹带私货,超水平发挥了下,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去回收。”
说出去的话哪有回收的道理。
徐浥影瞥他眼,装腔作势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她摊开掌心,打算离开这破地方。
池绥眼尾低垂,两秒后,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与她相贴,一寸寸收紧。
排练厅开着暖气,温度高,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些汗,温热濡湿的触感,激的徐浥影浑身不自在,她立刻收回手,背在身后,“我要的是手杖。”
池绥拖着调哦了声,“抱歉,是我误会了。”
徐浥影:“?”
池绥解释:“我还以为我的大小姐刚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我的手,差点忍不住害羞了两秒。”
徐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