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理解林先其对自己的敌意,但她不能理解的是,他明明能拥有更广阔的未来,却非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打垮她上,就不怕因小失大,自断前程?
林先其承认了:“打败你是我的目标,这有什么问题,如果你是我,可能会干出比我还要偏激的事来。”
徐浥影得承认自己确实无法做到感同身受,所以她说不出“我理解你的”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索性选择了沈默。
林先其当她底气不足,无法反驳,冷冷一笑后又说:“我想当第一名又有什么错,你们这些人永远只会记得第一名,谁会记得落败的第二名?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第二名。”
徐浥影并非每场比赛都能拿下第一,她自己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林先其唯冠军至上的价值观她实在无法茍同,“就算其他人都不记得,但有一个人一定会记得。”
林先其顿了下,急迫地问:“谁?”
徐浥影淡淡说:“曾经和你激战过的第一名。”
林先其楞住了。
徐浥影的瞳仁被暗黄色的灯光映到发亮,“我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怎么想的,但你之前演奏的《24首狂想曲》我到现在都没有忘,你也是第一个让我体会到危机感的对手。”
《24首狂想曲》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较量时,林先其选定的决赛曲目。
“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从头至尾你都没有放弃过小提琴。”
徐浥影顿了两秒,嗓音轻到不含任何多余情绪,“你放弃的好像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寂静的空气忽然响起不合时宜的掌声,从门口传来,徐浥影循声望去,从身形轮廓来看,像个男人。
雄厚的嗓音证实她的猜测,“说得好。”
林先其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看了眼一旁的高敬,没再说一个字,直接绕过他离开休息室。
高敬收敛凉薄的神色,笑瞇瞇地走到徐浥影身侧,“没被那臭小子欺负去了吧。”
徐浥影拨着礼服上的亮片,“你要是再晚来几分钟,我能把他怼哭。”
高敬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开始夸她刚才的演奏有多完美,徐浥影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态度,慢悠悠地应着,有一半心神分在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上。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高敬瞇着眼缓缓问:“我们闺女是在等谁的消息?”
徐浥影一顿,已经管不了是不是欲盖弥彰,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放回包裏,硬邦邦地回:“我还需要等别人的消息?”
对于她这段说辞,高敬还没发表任何言论,她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通,“我每天都能收到一百多条消息,其中九十九条都会被我过滤,至于剩下几条回不回,看我心情。”
回个消息,说得跟国王选妃一样,高敬给她留了条底裤,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反而还捧起哏,“做得好,对一些不重要的人,就该这么做。”
徐浥影默了默,脑袋一热,脱口而出:“要是重要的人,主动发条消息会不会显得我太卑微了?”
大小姐扁着嘴,一脸苦恼。
高敬明知故问:“和米洛那姑娘闹矛盾了?”
其实是池绥,明明演出都结束了,他怎么还不来休息室找她?
徐浥影敛神,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嗯。”
高敬不戳穿,给出一条中肯的意见,“要是在意的人,主动点根本不是问题,但如果闺女你的主动,得到的只有对方爱搭不理的态度,那这种人也没必要再深交下去了。”
徐浥影回忆了下,比起池绥,自己对他的态度才称得上恶劣,有几次她明明不想伤他的,偶尔她也想回馈他的爱意,但是嘴巴根本忍不住。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老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挺见外的口吻,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恳求自己,高敬说到底是开心的,忙不迭同她打包票,“什么事尽管开口。”
徐浥影做了长达两分钟的心理建设,凑到高敬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高敬楞了楞,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离开教堂前,徐浥影才收到池绥的消息:【我在东门出口等。】
徐浥影不知道怎么跟高敬开口提这事,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快走到停车场了,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有事得去趟东门。”
“找人?”
徐浥影顿了片刻,点头。
高敬:“那爸爸陪你一块去。”
“……”
徐浥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比较害羞,还是我自己去吧。”
心裏有鬼,脚步快而急,不像个视障人士,感觉也准,一个人安全抹黑摸到了东门,只是魂不守舍的,没註意到门边的人影,直接从他身侧越过,幸亏池绥及时握住她的手腕。
徐浥影一楞,反向扣住。
他今天没戴手表,光裸的腕骨凸起明显,从手背一路延伸过来的青筋被白皮衬出蓬勃的力量感,摸着莫名性感。
数不清多少次,徐浥影又在脑海裏抽调过去的影像,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将他与最近的大热词“少年感”划上约等号,揉杂进三分玩世不恭的感觉。
这样的身形和气质应该很适合运动休闲风的无袖t恤,搭配一条工装五分裤,棒球帽压在头顶,接吻时一手摁住女生后颈,还有一只懒懒散散地挂在口袋边缘,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局面。
“接吻”这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徐浥影把自己吓了一跳,耳尖热腾腾的,庆幸的是周围一片昏暗,耳朵藏在飘乱的发丝裏,无人察觉到。
仿佛触电一般,她伸回了手,攥住裙摆的手指很快渗出汗。
鬼鬼祟祟的模样,落在别人眼裏,一定像极了偷情。
落在高敬眼裏,只有“图谋不轨的臭小子想拐他家宝贝闺女”。
在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前,他从暗处现身,装作凑巧遇到了,“这不是小池总弟弟吗?大晚上的,勤工俭学在这当保安呢?”
徐浥影的反应比池绥还大,心裏顿时升起“高中早恋被家长发现”的心虚感,池绥还没来得及开口,高敬笑说:“在这遇上也是缘分,陪叔叔找个地方喝两杯?”
徐浥影插了句:“老高,你现在有点像诱拐黄花大闺男的怪叔叔。”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怼了遍,沈默过后,池绥应下这场鸿门宴。
徐浥影眼尾突地扫过去,“我告诉过你的别和陌生人出去喝酒你都忘了吗?”
“是说过,不过——”池绥提起唇角一笑,“以后都要当一家人的,从今天开始喝喝酒培养感情也无妨。”
徐浥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高敬脸先黑了,吩咐司机把徐浥影送回家,上了池绥的车,使唤他开到附近的小吃街。
两个人找了处露天大排檔,烟熏火燎中,高敬先声夺人,“好好的一小伙子,模样也俊,怎么非得去当变态?”
一盆臟水劈头盖脸浇下,池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听见对面的人用慢慢悠悠的腔调补充了句:“变态好像说过头了,应该是跟踪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