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真田他们沈默着的时候,场中的残酷但是精彩的比赛仍然在继续。
“太厉害了!”青学部员们的欢呼震耳欲聋。
“30-0!”“40-0!”
还有一球!这句吶喊在每一个青学成员的心底回响。
球高飏向青空,手冢抡臂挥拍——充满力与美的画面骤然定格,撕裂。
球拍慢镜头般落地,“哐当!”摔出玻璃粉碎似的巨响。手捂住左肩,那个从来都是笔直挺拔的身影跪倒在地。
我已经满脸不忍得转过脸去,却恰好对上了真田肃穆而且略带尊敬的眼神。但是同样的,这双眼睛中也充满了浓浓的战意和想要撕裂对手的血腥。
天啊!我真的无法理解这些家伙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想说!你们这群孩子最大的只有十四岁啊!而且这丫的只是一个课间业余的网球比赛啊!在你们成为职业网球选手之前你们先顾忌一下自己现在还是个初中生好吗!不要留露出这样浓厚的战意啊!先考虑身体好吗!你们想在十四岁就毁掉自己以后的可能性吗!
胜利……胜利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你们罔顾这么多事情么?
“手冢!!”“手冢部长!!”一阵令人发颤的寂静后,青学的那些部员全部大吼着抢进场内。
“不要过来!”垂着头的手冢一声断喝,“回去!比赛还没结束!”
“不愧是迹部,早就瞄准这个了吧。”“紧要关头大逆转啊。”“但是,迹部部长……”“啊,那家伙,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呢。”
冰帝部员的窃窃私语声裏,迹部默然直立场中。那身影,有些孤独。
“手冢,再打下去太危险了!”不二的语调已没有往日的风轻云淡。
“还有,以你肩膀现在的状况,能赢迹部的几率,几乎没有。”干也劝说。
抬起手,手冢转头轻轻活动了下左臂。
“手冢部长!不要勉强!”桃城忍不住大喊出声。
伸开五指握了握,部长用左手拿起球拍,没事人似地站起身来。
“手冢!不行啊!”“再这样下去,手真的会……”
无视众人的恳求,手冢径直走向球场。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石奔向前去,挡住部长的去路。
“大石。”手冢抬眼望向他。场内剎时静得出奇。
“你要怎么完成与大和部长的约定?!”大石的质问落地有声。
“一起去全国!”手冢的眼神坚定不移。
凝视手冢半晌,大石慢慢张开嘴,只说出三个字,“做到啊!”
“为什么不让他停下来!为什么到这地步还要继续啊!”胜郎奋力拉扯着大石的手臂。
雕塑般凝然不动,大石肃然的脸上,眼神和石头一样顽固。
还不明白吗?看到那赌命相搏的两人。
不论是手冢还是迹部,都已处于极限状态。这样灵魂相撞的巅峰决斗,谁有资格让它停止!
看到这样的画面,为什么会让我有宿命的预感。
为什么……一次网球比赛,却让我过足了看琼瑶的感觉?
心底这样嘲笑着,可我却没能忍住心底的那些难受和对象绝对不屑的怜悯与震撼。它干涩生疼,痛入骨髓。
“零式削球!”众人的惊呼中,手冢摆出那个熟悉的姿势,球拍下垂。
“当”地一声轻响,球划了个小弧形翻过网,对面的迹部不死心地喘着粗气冲上前来。
球轻轻巧巧地翻过网,落地一阵旋转,潇潇洒洒地贴地而回。“好!”冲口而出的剎那,我猛然发现刚才的场景只是我的幻觉。
球还在地上,一阵旋转后竟然弹了起来!
迹部飞身一个鱼跃,球虽然救起来了,他的人也整个扑倒在地。
手冢缓缓抬起左臂,球已牵引般向他飞去。
“那个架式!”“手冢领域!”观众大声惊呼。
地上的迹部只能抬头,眼睁睁望向对面漩涡中那黄金战神的幻影。
“啪!”放大的网球撞到网上,不可逆转地跌落,跌落……在我的幻觉中化为齑粉。
“比赛结束!冰帝迹部获胜!总局数7-6!”
与裁判的高声宣布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众人的目光呆然凝视着场内那个孑然独立的人。
独立场中,宛如处于聚光灯下。他闭目仰头,挺直流畅的鼻梁下双唇微启,神态安详没有一丝不甘与痛苦。
隔着球网,死斗后的二人高举交握在一起的手,四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那些掌声不仅是为了赢得比赛的,更是为了输了比赛的。
网球就是这么奇妙而有魅力的事物,它让人在赛场上是势不两立的死冤家,赛场下又是互相尊重的好对手。
“桦地……毛巾。”“是!”
头上蒙着汗巾,垂头坐在看臺边呼呼喘气流汗的迹部已完全顾不上什么华丽风度,尽管身边照样马屁如潮。
“手冢,辛苦了。”这边,大石早已准备好毛巾和饮水罐。
“对不起。”手冢的声音清晰平静,听不出一丝输球的气馁。
我对此不置一词。
有的时候输球的人反而会成为正面的一方,因为观众总是那么富有爱心和同情心,而且容易被比赛的气氛煽动。迹部在这次比赛中上演大反派,不那么光明正大地打赢了手冢,还是值得的。为了他应尽的责任,为了整个冰帝网球部。我知道其实迹部心裏并不好受——打完比赛后他一直用毛巾盖着头。
我只是目光覆杂的看向了哥哥。
他两手插在裤袋裏,帽檐遮住了眼睛。一步一步地,他踱下看臺的臺阶,径直走过崛尾等人身旁。
“啊,龙马君!”“越前~”
对他们的呼喊置若罔闻,走到看臺边,他站定。微仰下巴,瞇眼从帽檐下俯瞰场内正抬眼望向他的青学部长。
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哥哥对面,手冢还是那样的面容平稳,只是声音多了份沈重的期待:“越前……”
“唰”,没有应声,哥哥拉□上球衫外套的拉链。赛场上,传来裁判响亮的宣布,“冰帝对青学的比赛,两胜两负一平,由替补补赛第六场单打!”
这个家伙现在的表现,是我罕少见到的愤怒与压抑。他看上去已经忍了很久了,而手冢的这场比赛彻彻底底的点燃了他。点燃可能还不是那么的恰当,或者说——是燃爆了。
我突然有些可怜起他即将面对的那个日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