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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以那古老的黑人圣歌的歌词高唱;“终于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感谢全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了!”)”
缓缓的结尾,收束的有利而干脆,却带着一股轻灵的,圣洁的,缥缈的回音,缓缓流淌。
下面的人群欢呼起来。
对于这个妹妹,我一直很难看清楚。明明怕麻烦懒得去深入交朋友,却能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轻易打成一片。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开始渐渐喜欢改换男装,挑眉一笑,倒还真有三分英俊七分风流的意味,特别是她打完球后甩头勾唇一笑,我总是能听见场边女生的尖叫。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从没问过。她也从不知道我有如此疑问。
在别人看来,我们完全就是相反的两面,沈默与开朗,高傲与合群,叛逆与乖巧,黑与白。对比是如此的明显,而且更因我们在一起而明显。
她却总是护着我。
开始的时候,本想做个保护妹妹的英雄,后来却听多了流短蜚长,觉得我处处不如她,根本没资格保护她。
于是开始叛逆,于是开始疏离,眼神锐利不加掩饰,口气嚣张说话冲人。
我没资格呆在她身边,所以,你要知趣,也快快离开,别误了你的前途。
可她不。
从不问我为什么,就连面对我的沈默和挑衅也是默默忍受。我放弃网球跑去打篮球,她二话不说跟着我。总是有人找我的麻烦,她一生不吭在我身边站定。
有时我好恨。恨我不仅不能理解她眼后的冷静,还恨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这么相信我,这么……爱护我。
我不需要!我才不稀罕你这个妹妹!我受够你了!
又一次,面对面前那一群围上来的明显有备而来的混混,看见她仍苍白着脸跟在我身旁,我不禁冲她怒声吼道。
她只是一笑,不再说话。
后来,那伙人围了上来,她动了手,最终受伤了,倒下了。
我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蹲□子对她说着什么,接着笑声一片,模糊开来。
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成,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跟在身边呢?
雅……
领头的那个男人突然把她按在地上,将手伸向她的脖子。
“总是带着这个项链呢,那么宝贝啊?是不是你情人送你的定情信物啊?”
在旁边那群混混的哄笑声中,我看到她的脸色明显沈了下来。她对那个项链很重视,出乎我意料的重视。
好像从她六岁生日的那一天起,她就带着这个项链,洗澡睡觉也不摘下。不管老头子再怎么开玩笑,不管妈妈再怎么询问,她都只是淡淡一笑,也不解释,逼急了也只是说:“我喜欢,就带着了。”
与她睡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看到过,是个银链的鸡心挂坠,内裏可以放像片的那种。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也未曾问过。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对我说的吧。
没想到,谜底却要在这种时候揭开。
在那个男人把项链从她脖子上拽下来的时候,她猛地起身,蓄满力量的右腿狠狠地直击向那男人的腹部。可他早有防备的一闪,那雷霆一击就落空了。
“原来还真得很在意啊?那我还真好奇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充满悠闲,恍若闲庭信步,和雅平日裏的语气,居然有一份说不出来的相似。
他大拇指微微一顶,项链的盖子应声而开。
“不——”
雅嘶叫着的嗓音不由得叫我一惊。
没想过,总是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她,居然会有如此惊慌失措,声嘶力竭的时候。仿佛最害怕的一面,猛地被人曝光在空气中,犹如暗夜中惊恐的小兽,充满恐惧和不安。
那个男人沈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是什么呢,这么宝贝。来,哥哥,来看看。是不是你妈妈啊?”
随着调侃和不屑的语调,那个我曾经很是好奇的鸡心坠子就这样掉落在我面前。
“都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想着妈妈的庇护,哼。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在周围那群人起哄的声音中,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画像中的那个女人,我从未见过。
我不知怀着什么心情,默默凝视着这幅画。
在照片普及的今天,小小像框裏,镶的赫然是一幅手画的素描人物像。
画中的那名女子柔和而优美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头发简简单单的绾成一个发髻,大方典雅不失端庄。几缕碎发自发簪间悄然滑下,软软地垂于她耳侧。她清泉般的笑容在我面前妩媚绽放,如画的眉目间几分温婉与成熟的风韵悄然盛开。
尽管画中的女子没有丝毫皱纹和岁月流过的痕迹,可是从她那柔美的目光中,很容易就可以读出身为人母的慈爱和温柔。
可她不是伦子妈妈。
我垂下眼帘。
原来如此。
雅根本没有失忆。
尽管对我们笑着说一切都记不得了,其实她仍沈浸在失去母亲父亲的悲痛中不能自拔。一直以来执着的眼中的冷静疏离也有了解释,她将自己圈了起来,圈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将所有人所有声音隔在外面,不管是嘲笑讥讽,还是……关心爱护。
她拒绝别人的庇护和关怀,随身携带着亲生母亲的画像,心裏惦念着生前的美好。
或许,她根本就没承认过我这个哥哥吧。
十指深深地陷在掌心中,我的嘴唇被我咬得发白。
我这个哥哥真是糟糕透了!太混账了!不仅没有丝毫体会到妹妹心中的痛苦,给她一丝一毫的关心温暖,却仍执意在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甚至于混账到把雅也带入到这种危险的境地。
我根本没资格,让她叫我那声:“哥哥……”
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我的眼眶有些泛红。一股接一股的懊悔、气恼、羞愧、气愤,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痛心、惊慌和……恐惧。
我在恐惧什么呢?在她还完我们家的人情之后,她还会不会继续叫我哥哥,紧紧跟在我身后,不管我做什么都一声不吭的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
原来,真正依附着别人生活的,是我……
“哈哈,这只小兔崽子也不叫唤了?哟,小宝贝,快快回你妈妈怀裏去吧~”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抬起眼,我看见雅的眼裏,闪烁的是那种怒极了的,已经冷却到冰点以下的火山岩浆的结晶,冰冷刺骨,闪闪发亮,却一点点的深沈暗淡下来,犹如一潭深沈到不见底的潭水,化作一个可以惊人吞噬的黑洞。
蓄力之后,我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对准那个男人腹部就是一拳。他毫无防备之下被我击中向后退了几步,可惜,我马上被一哄而上的小混混们按倒在地。
“你胆敢在污辱我母亲试试。”看着他刚刚从地上捡起的鸡心坠子,我盯着他恶狠狠的说。
雅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
“原来还有力气叫唤啊。”
随着那男人听不出情绪的冷冰冰的话语,我的腹部立刻挨了一拳。
“哥——”
耳边依稀听见雅的呼喊,我的头却猛地混浊开来,一片迷雾在我眼前散开,我的意识渐渐不受控制,下沈,下沈……
有这么一句话,夕阳是时间的翅膀,当它飞遁时有一剎那极其绚烂的展开。于是薄暮。
焰光融融于暗黑之前,落日时候的黄昏,有清澄而明亮的烟霞,有壮丽的燃烧在空中,燃烧在天上的摇曳下沈的落日的万道金光。
迷迷蒙蒙醒来之时,正看见窗外铺陈天地的夕阳恣意蔓延开来,映照着天地血红一片。雅就静静的坐在我的床前,撑着头看着窗外。夕阳浅浅的在她侧脸上涂抹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炫目的光芒,一片血红。
挣扎着要起身,身下床板“吱呀”着发出执拗的顽抗。她闻声回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这样定定得看着我。
记忆中的双眸,就是一直如此,明如秋水。澄澈清明的不含一丝杂质,透亮的直照人心。
“哥,你醒了。”淡淡的语气,脸上没有笑意,她平静的望着我,眼中波澜不兴。
抬眼一扫,她的脸上贴了创可贴,手臂上多处淤青破皮之处,衣衫也被撕破了一道口子。我不禁往下看去,却是一惊:她的右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不知情况如何。
我的眼光微微上滑,不由得一滞。她修长白细如羊脂的脖子上那五道红色的掐痕鲜明的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条银链鸡心挂坠不见了。
我的心往下一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