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若说实话今晚就别想好过,只能昧着良心哄他:“不,我家和风大度着呢。”
晏淮轻哼了声,显然不信我,没缘由地俯身吻来,惩罚性地咬了口我的下巴。
我没忍住“嘶”了声,该是留牙印了。
570
初春到来时,玉兰圆鼓鼓的花苞从中间裂出一条缝隙,白嫩的花蕊从缝隙中得以窥见一丝春光。
我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开满枝头的花苞,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充实包围。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是自爹娘走后,我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虽然往年有大哥跟王喜庆他们陪我,但每晚我总是要回家,独自回到那间小破房内。
在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的夜晚,我孤家寡人一个,怕是熄灯最早。
而今年不同,今年是我与晏淮过的第一个年,不仅见到了他的家人,还顺利得到了家裏人的默认,原本想的艰难困苦一下子全没了,我自是知道这背后离不开晏淮的努力。
从晏夫人口中得知,晏淮坦白那日在书房跪了大半个时辰,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挨过罚的天之骄子,楞是跪在堂前将自己从不愿袒露的心思当众揭开,只求得一个与自己长相守的机会。
我一直知道晏淮是高傲的,他从不轻易在亲人面前揭露伤疤,但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在他经受着寒疾带来的煎熬时,谁又曾感受过他的万念俱灰?
一直以来,因为身体原因,晏淮就像一只被折断羽翼的雄鹰,独自舔着伤口,用外人看不懂的狠戾、蛮横掩饰自己,故作冷漠,就怕别人对他流露出同情。
但我知道雄鹰终究还是向往天空。
“怎么还杵在那,玉兰当真有我好看,令你挪不动步?”
身后传来一道幽怨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周围立着的家仆估计也没想到自家主子会有跟树比的一天,没忍住偷偷笑出声,最终被晏淮投去一记眼刀,识趣地闭上嘴。
“收拾好了?”我扭头问。
“差不多了。”晏淮招招手让家仆将行李搬出门。
我转身,见家仆排成长队一箱一箱地往外提行李。
我记得我只有一个包裹,裏面塞了两三件换洗衣服,剩余便是银两。
望着眼前成堆的行李,我不禁咽了咽口水,试图掩下心底的震惊:“这……都是你的行李?”
晏淮眉梢轻挑,目光含着浅浅笑意,“有什么问题?”
我连连摇头,乐呵呵道:“没问题没问题。”
老婆娇气又爱美,行李多能有什么问题?我要提不动那就是我的问题。
当代好丈夫就得有这一觉悟。
571
这次出发行程是临时改的。
前几日,晏淮寒疾陡然发作,也不知是天冷缘故还是其他原因,恢覆时间比往常慢了许多。
平日喝的药已经无法抑制他的疼痛,大夫前来把完脉直摇头说了一堆医学术语,我听不太懂,但明白大致意思。
并非是药效没用了,而是因为晏淮长期服药,体内产生自我保护,药物疼痛缓解效果逐渐变差。
大夫的诊断和从前无数次的诊断结果如出一辙,病根太深,无法医治,只能日覆一日的拖着。
失望过无数次的结果无非是再次失望,到最后麻木。
我当时站在一旁满眼心疼,然而软榻上面色苍白的晏淮不以为然,冲我露出个淡淡的笑意,似在安抚我,心底酸意直往外冒,当下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晏淮这病治好,倘若当真治不好……
「治不好你当如何?」
这话是韩祺云问的。
他当时恰好在场目睹了眼前一切,平日散漫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正经。
「照顾他一辈子。」
我说。
韩祺云因常年游历,五湖四海的朋友皆认识一些,他当下提出了个我们从未想过的治疗办法——用蛊。
提起蛊,众人神色各异,更多的是担忧,毕竟在大家的认知裏,蛊不是什么好东西,总跟歪门邪道有牵连。
“你们可别小看蛊术。要知道岭南蛊术不比中原的武术差劲,蛊术之多,无奇不有,反正草药已经无法医治,倒不如兵行险招,来个破釜沈舟,万一成功了呢?”
韩祺云言罢,耸了耸肩:“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至于要不要试试就看你们自己了,贸然用蛊确实有一定风险。”
本以为此事还有待商榷,然而晏淮听后当即就下定决心愿意一试。
盟主夫妇虽然担心,却只是让晏淮好好考虑,并没有进行阻拦。
我想没有谁能比晏淮更期待不被病痛折磨那天。
此行目的地比较偏远,需往岭南寻一名为拓弥的蛊师。
据说,这人是韩祺云云游时结交的朋友,恰好欠他一个人情,韩祺云亲笔手写一封信托我们转交。
门外,一行人站在门口送别。
“拓弥性子有点古怪,不过本事不小,在蛊术圈人脉甚广,哦对了,他喜欢吃蜂蜜。”韩祺云将我们需要註意的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谢了。”晏淮难得对韩祺云有好脸色,抬手握拳与对方轻碰。
“等你好了再切磋一番。”人还未走,韩祺云就已经开始下战书了。
晏淮不甘示弱地回覆:“随时奉陪。”
我将东西全搬入马车,大冷天竟然出了一头汗,看着满当当的车内,莫名有种带晏淮私奔的错觉。
不怪有这种错觉,晏淮几乎搬空了卧房,连枕头和最常盖的被褥都带上了,典型苦了马儿,也不能苦自己。
“阿鸣,这一路和风就托付给你了。”楼砚雪尽管担忧,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晏淮的想法。
“放心吧楼公子,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我拍拍胸脯保证。
“你们尽管去,屋内有我跟阿止盯着,不必分心。”
我知道楼砚雪是在说武林大会的事,想让晏淮安心养病。
“好。”
晏夫人还在一侧跟晏淮道别,不放心似的交待了好多次註意安全,随即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第一次,晏夫人当着众人的面牵住我的手覆在晏淮手背上,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两人出门在外,一定要註意安全,相互扶持。尤其和风,你多听阿鸣的话,不要总耍小孩子脾气。”
晏淮难得没有反驳,垂眸安安静静听母亲唠叨,唇角含着浅浅笑意。
“阿鸣,和风他自小被我跟他爹溺爱,骄纵惯了,若路上你们二人相处他惹了你,只希望你能不要放弃,多管教管教他。”
晏夫人这无疑是在外人面前表态,支持我与晏淮的感情。
我不傻,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点头连连应道:“放心吧伯母,我会照顾好和风。”
“爹爹,那你们要早点回来哦。”季小点拽住我衣袖,昂着脑袋依依不舍道。
此行路途太远,季小点在山庄待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揉揉他脑袋,笑着应下:“好,在家要好好听话。”
“走吧。”晏淮反握住我的手,当众牵起。
我轻点了下头,抬眸最后看了眼春意冒头的山庄。
此去山高水长,再见时愿晏淮庭院那棵玉兰能够茂盛长青,飘香四溢。
彼时,晏淮执剑,我饮酒,好不畅快!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要完结啦提前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