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栗,
快回来。”秦管轻声道,她心中焦急,但又怕激怒了那只已经不认得他们的妖兽,
秦氏一族世代从军对抗妖族,
本能的血脉告诫她不要靠近愤怒的妖怪,
更何况,现在狐貍发了疯,根本不可能认得眉栗。
“刚刚我是开玩笑的,
你回来吧,打不过我就带着你们一起跑,天上飞的还能怕地上跑的吗?!”
周隹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只硕大的狐貍头一点点接近眉栗,但那血盆大口可一点都没有闭上的意思,
就连他离得这么远,看着也恨不得立刻逃离。
那是来自血脉的压制。有了狐仙之心,所有妖兽都会不自觉地臣服。
眉栗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狐貍,
她后退了一步。
狐貍见她后退,瞬间以为她要逃跑,它的鼻子耸着粗气,喷出的气流就像一阵飓风,
把眉栗的发丝衣服全都吹的缭乱,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眉栗!”秦管和周隹同时惊呼,狐貍的尖吻已经慢慢抵上眉栗的胸口,再高一点,它的尖齿就能咬上眉栗的脖子。
狐貍听到这突出起来的惊叫,它愤怒地转过身奔向回廊,见回廊前有屏障,它伸出利爪就要狠狠划下,
回廊裏的周隹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啊呜。”
一道声音柔柔地在它身后响起。
狐貍慢慢放下爪子,它转过头,是那个人类,她走了过来,就在它面前。
她伸出手,似乎还要摸上它的毛毛。
狐貍瞬间弓起身子,这个人类刚刚才拔过它的毛,这次休想再骗它!
狐貍对着眉栗狠狠哈气,露出嘴裏锋利的尖牙,厚厚的围脖毛全部炸起,爪尖也顺势弹出,它的狐貍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类,做出攻击戒备的样子。
“啊呜,我是眉栗呀。”小姑娘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她似乎还不知道怎么调整这种表情,露出的微笑都带着一如往常的威胁气息。
狐貍却丝毫没有被挑衅,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地熟悉,它的尖吻凑近了小姑娘的身边,鼻子微微耸动,轻轻嗅着眉栗的气味。
秦管和周隹都屏住了呼吸,这个时候,如果狐貍突然发难,眉栗根本没有防御的时间,只怕在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只有眉栗还在放松地微笑,她小小的手掌慢慢地靠近狐貍,最终按在巨大狐貍的鼻尖上,让狐貍能更好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啊呜,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才一个手掌这么大。”她看着面前已经塞满了整个院子的小妖怪,它的眼睛裏还透着猛兽似的懵懂:“……现在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狐貍有些疑惑,它听不太懂小姑娘的话。但她手心的味道却十分熟悉,像是藏在记忆裏的酒液,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狐貍伸长了脖子,吐出圆圆的舌头舔了舔眉栗的脖子。眉栗一动不动,连后退都没有,就这样把那最柔软、脆弱的部位袒露给狐貍,那裏是所有生灵身上气味最浓重的地方。
狐貍的舌头轻轻扫过眉栗的脖子,巨大的狐貍脑袋不可避免地蹭上眉栗的脸颊,她抬起手又摸了摸狐貍的嘴角。
温温的,绒绒的。
狐貍踩在地上的爪尖慢慢收了回去。这个人类一点都不害怕它……似乎,它似乎曾经养过一只人类,甚至还在零星记忆中看到过这个人类的身影,她的身上也有自己的味道,很浓厚的……自己留下的气息。
那些味道散发着深深的喜爱和眷恋,像是狐貍圈出自己独属的领地,在她身上留下浓厚的气味因子,好把其他所有觊觎她的人全部赶走。
那是独占的味道,在告诉所有其他妖怪:这是我的猎物,不准伤害。
狐貍歪了歪头,狐貍眼一下子瞪圆,深色的瞳孔略带迟疑地看着面前小小的人类,它抬起前爪,似乎还想确认一下——
软软的爪垫触碰到了小姑娘苍白的脸颊,烫烫的。狐貍一下子把脑袋伸过来,将尖吻抵在她的额头上,更烫了——这只猎物坏掉了,似乎不能要了。
但它还是舍不得。
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是体内的力气都耗尽了,又似乎是刚才高空的风让她感染了风寒,她揉了揉脸,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狐貍身后那条尾巴尖摇晃着,一点点探上来,狐貍本来不放心再把尾巴交到她的手裏,但那条尾巴却格外活跃,它自己摸索着搁在小姑娘的手上,尾巴尖甚至还在她的手心打了个滚,最后环着她的细白腕子绕了一圈,不动了。
‘这是熟悉的感觉……是喜欢的感觉……’尾巴尖告诉它。
狐貍正歪着脑袋深深思索,眉栗的另一只手已经摸了摸狐貍尾巴,蓬松的一条大大的好尾巴,品质上乘,其中的每一根毛发都晶莹剔透,她摸着摸着,就要轻轻掐一掐,看看狐貍会不会像小狐貍那样——
狐貍“呜呜”一声跳了起来!它的眼睛中含着薄薄的泪花,虽然不疼,但挠人的痒意顺着尾巴一路攀至脊椎,混杂着不可抑制的战栗,格外敏感。
——看来,不管是大狐貍还是小狐貍,本质都一样嘛。
她松了最后一口气,终于放心地任由疲惫和黑暗将自己吞噬,整个人软软的倒下。
在她倒地之前,狐貍的尾巴飞快地卷住她放在自己的怀裏。
做完这件事,它更加疑惑了,因为这个动作它似乎已经做了很多次,连尾巴该圈在哪裏都十分熟悉,还会不自觉地趴下,把肚子侧露出来,好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
这样捂一捂,狐貍想,捂一捂,没准会好的。
眉栗枕着大狐貍,大狐貍看着小姑娘,都慢慢沈入了梦乡,那条尾巴搭在了她的身上,狐貍肚腹处深厚的毛毛就像一床轻盈又恒温的鹅绒被,将她紧紧包裹在裏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