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栗是在一片毛茸茸中醒来的,
她舒展自己的手脚,发现手和脚都被压在狐貍的毛脚脚下。
整只狐貍盘起来成一个圆圆的团子,她被狐貍的尖吻盖在身上,
头顶就是狐貍软软的下颌毛,
脑袋枕着蓬松柔软的围脖毛,
就这样竖着睡在狐貍的怀裏。
她使劲动了动,“啊呜,啊呜——”
狐貍的脑袋动了动,
被她推开到一边,自己从狐貍的怀裏跳到它的背上,然后顺着它的背毛一路滑下来,落在地上。
狐貍没有完全清醒,
但似乎已经感到自己怀裏空了一块,它翻身起来,闻着味道,
轻轻舔了舔眉栗的发顶。
眉栗嘆了口气,看来狐貍还没有真正的清醒,清醒的狐貍从来不舔她,他总是像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尽管他看起来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本能。
眉栗站起来,
看向四周——
这裏应该不是山上,
身后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看样子是在山脚下。面前是一个木屋,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木屋的后院中。
这个屋子有个宽阔的后院,都能够放下整只狐貍了。
“萤萤还没有回来,你们先凑合着住。”一个妇人肩膀上挎着篮子,穿着不算崭新却非常得体的花色衣服,跨过木屋的后门走进院子裏,
还顺手把地上的苞米捡起来扔进篮子裏。
她抬起头,看向眉栗的眼睛有意思疑惑:“我是不是见过你,孩子?”
眉栗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乖乖点头道:“我叫眉栗。”
“就是那个独自一人在山上住了三年的小姑娘?”她声音更加热情。
眉栗点点头。
妇人脸上礼貌式的微笑顿时变成慈爱的笑容:“你可帮了我们不少忙,听说很多猎户人家进山的时候都被你搭救过,”她走上来摸了摸眉栗的肩膀,“可真是个好孩子,和我们家萤萤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隐隐有泪光,下一句却道:“不过她会回来的,我们一直等着,总会等到的。”
“昨天是周隹跟你们一起回来的,他说就把你们放在这裏,”周萤母亲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并迅速甩锅周隹。她笑着说:“昨晚也没看见你呀,你这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
眉栗摸了摸身后自顾自舔毛但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好确认她是不是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的狐貍,略带尴尬地想,依照今早她醒来的那个姿势和地方,估计昨天一整晚,狐貍都是抱着她的。
如果不仔细看,肯定看不见一个埋在狐貍腹毛中的小小人类。
周萤母亲捡完了晾晒的玉米,似乎有些害怕这么巨大的狐貍,她提着篮子匆忙走了,院子裏就剩下了眉栗和狐貍。
“啊……啊啾!”眉栗还来不及捂住嘴巴,就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接下来的几个喷嚏接踵而来:“啊啾……啊啾……啊啾!”
眉栗用袖子一呼啦,揉了揉鼻子。
鼻子好像被堵住了,事实上,她脑袋也有些懵懵的,因为两世加在一起她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一回到雪满山脚下,就开始生病了。
她仔细想了想,回头看向狐貍。
在眉栗的记忆中,她睡觉之前明明把自己全身都埋在了狐貍的背毛裏,背毛丰厚,她还在狐貍背上的整片区域都加了防风的阵法,怎么可能生病呢?
眉栗慢慢转过身,她踩着狐貍搁在地上的饱满山竹爪子,顺着狐貍的触须拉下整个狐貍脑袋,平视着它,严肃问:“啊呜,昨晚你是不是把我从背上卷下来了?”
狐貍舔了舔鼻子,扭过了头,似乎远处的风景更吸引它。
“哼,我就知道是你这只不听话的小妖怪……啊,啊啾!”肯定是因为狐貍在云层中就把她放在肚子上了,那裏没有防风罩,生生将她吹感冒了。
眉栗被秦管勒令在木屋裏休息不准出去活动,原本打算今晚就回到山上去的计划暂时搁置。
秦管礼貌谢绝了周萤母亲要带她去抓药的好意,现在正是入冬前最忙碌的储备粮食的时期,占据别人的屋子已经不好意思,秦管更不好意思耽误别人的时间了。
她向周萤母亲借了一个挎篮,换下华贵的绣衣、披帛和锦鞋,换上当地的花布衣和棉鞋,挎着小篮子融入了集市,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
到了晚间,木屋的门被轻轻抵开,一只尖尖嘴从门缝中伸进来。
狐貍已经变回原来的大小,它嘴裏衔着一大把植物,多到它都要衔不住。它跳上床头,把花花草草都放在床头的简陋木桌上,木桌吱吱呀呀响起来,吵醒了昏昏沈沈中的眉栗。
这场病简直要把眉栗两世没生过的病一起生完,眉栗用手撑着身体做起来,觉得十分荒唐。
她,眉栗,世间不说最强也是很强的大符师——这点实在没什么好谦虚的,现在卧床生病,脑袋昏昏沈沈,床头还堆着一小摞用完的手巾,这实在是太不“大符师”了。
大符师从不生病的。
眉栗重重嘆了口气,这口气带动了嗓子,她又开始“啊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