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放大脚步声,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塔中,保证让每位国师都听的清清楚楚。
“是你吗……”她突然掀开一道窗帘,裏面是拼命蠕动着躲藏的二国师,
他之前被眉栗剜去一部分的□□因为无法治愈而化脓变烂,
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扩大的伤口。
饶是如此,
二国师见到这个曾在自己心裏留下了巨大阴影的小姑娘,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挪。
“啊,果然是你。”她的笑容收敛起来,
却显得整张脸更加恐怖,曾经的疼痛涌上心头,二国师仿若正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凌迟,他瑟缩着,
两行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抽搐的脸庞上流下来:“别……别杀我……求求……”
“对于你虐杀过的所有女孩,她们都是这样说的吗?”眉栗提了提嘴角,模仿着他懦弱的语气:“别杀我……求求你了……”她攥住二国师的领子,
把他整个人都从担架上提起来:“是这样吗?你有放过她们吗?!”
二国师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了他曾杀死过、间接害死过的姑娘们的面孔,她们每一个人都伸出细细的胳膊,雪白的腕子爆出青筋,千百只手拼命要掐死他——
于是他的呼吸慢慢停滞,
身体无力地跌落在担架上。
他的面前,
眉栗叉手站着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她只是施加了一个幻境符咒,被施符咒的人会看到自己脑海中出现的所有场景,二国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她一松手,手上白色的帘子重新飘下,掩盖住这一处荒唐景象。
接下来她慢慢地在国师塔中散步,但看到这些雕梁画栋、金装玉饰就不开心,
她不开心,国师们就绝不会好过,剩下的几位国师都在“游戏”中被愉快地变成了各种动物,秃了毛的鹰、蠕动的小虫、被拔去利爪的棕熊……
这些国师都被变作自己最为仇恨的妖兽模样,疯的疯,撞的撞。
眉栗站在国师塔门口,她长长抒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世和上一世身体裏所有的浊气全部排空。
一阵微风吹来,国都新停的雪又开始绵绵絮絮地下起来,眉栗把全新的空气一口气全吸到肺裏,像是在这场雪裏获得了新生。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是只有失去的全部都得到补偿,才能继续开始下一页篇章。
黑色袍子的小姑娘仰起头看了看天空,一颗雪花飘进她的眼裏,冰得她夹着脖子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抿起嘴唇来到一处湖边,对着水面良久,终于手动调整好了一个微笑,就用两根手指顶着嘴角保持弧度不变,就这样慢慢朝狐仙巷走去。
……
此时的斛岚还在勤勤恳恳地安抚着街巷上仍然没有归家的人,有的是因为太过惊慌在街上乱窜,有的是因为家中的房屋被其他人所占,还把这家房屋的主人拒之门外……他一一安抚过去。
走到一处商贩那,大铁锅裏的黑色卵石还热腾腾地烘着埋在裏面的炒栗子,斛岚想说自己全都要了,摸了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没带钱,唯一的钱都藏在尾巴裏了——倒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拿出来。
他抱歉地朝摊主笑笑,从怀裏掏出一块玉佩:“这块玉,换这锅栗子。”
摊主本来忙着收掇东西赶快回家,甚至还在想要不要丢下这个摊子直接回家,所以这个白色衣袍地俊美年轻人到来时他楞是一个眼神没分给他,直到听他说一个玉佩换一锅栗子!
摊主迅速抬起头,却被年轻人的美貌震住了,他直楞楞地看着,嘴上说:“好好……”见那年轻人轻声笑了笑,忙回过神来:“不要不要,你要是喜欢,现在直接连锅一起端走!我本来就不要这个摊子了,国都一出大事,我就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下老家去!”
年轻人却把玉佩往他手裏一塞,连人带锅一起消失在眼前。
摊主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这怕不是……遇上个神仙?!”他翻来覆去看手上的玉佩,那玉质纹理清楚,肉质厚实,裏面仿若流动着什么东西,迎着天空看裏面还有些发光发亮的东西——
“老婆子!老婆子哎!咱遇着神仙了!”他无比兴奋地跑回屋,结果乐极生悲地被门槛“啪”的绊了一跤。
斛岚走在街上,逢人便送去一袋栗子,慌忙逃窜的人有的不屑一顾,有的直接打翻,也有人礼貌接过揣在怀裏继续赶路,不屑一顾的人他奉以微笑,被打翻袋子他也不恼,发来发去,只有一个小孩子乐于现在就剥开果壳,吸溜吸溜地吃光裏面金黄色的果子。
“姆妈,我们不用逃命了,你看,”说着,那个被大人抱在怀裏的孩子伸出小胳膊指着远处的国师塔。
那裏尘烟四起,高耸入云的国师塔竟在慢慢的倾斜倒塌,却似乎一瞬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扶正,直直地垮塌下来,没有一丁点压到旁边的民房街巷!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像是万魂哀鸣,又像是天地之间一场宏大的喜丧。
抱着孩子的大人不知有什么深远的见识,低头吃下孩子餵到嘴边的栗子,点头道:“是可以不用逃了。不管谁来当国师,总比那群家伙要好。”
这些栗子都被斛岚用灵气充盈了一遍,吃下后有安抚心神,延年益寿的作用,他逢人便发,等没了就转身藏在某个无人的巷子裏,从尾巴裏重新抖出一些,装袋拢在怀裏。
斛岚走啊走,走过了好多条街,他从狐仙巷一路发到国师府门前,如今这裏一片狼藉,碎石堆积成几层楼那么高的石堆,他随手加固了石堆边缘,不让滑落下来的石块砸到旁边逃窜的行人。
烟尘呛人,斛岚咳了几声,连忙把袋子扎好口放在怀裏,他做完这一切抬头向前方看去,灰蒙蒙的石堆旁边,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小人。
她仿佛和这裏的颓唐倾覆格格不入,也和热闹的人间烟火毫无关系,她用两只手指顶着嘴角,就这样坚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向他走来。
狐貍的唇边扬起一个不同于面对其他任何人的,爱慕热切的微笑。
他并不知道,此时眉栗心裏正天人交战。
准确的说,大国师此刻就在她的内府和识海中。
他以一种意识的形态存在着,眉栗的识海就像一片广阔的云海,大国师的意识就是一抹隐藏在云海间使它不断消融的阴影,他藏匿在裏面,无声宣战。
他觊觎着这具身体。
眉栗知道,那当然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已经因为衰老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