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栗的掌心金光氤氲,脱离了精神控制,她又恢覆了小魔头的本质,那符文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沼泽上方的白雾横冲直撞,将裏面被杀害的妖怪们的怨气全都烧毁,白雾惧怕地节节败退,一路退到沼泽中心。
最后,它像是妥协了,终于交出了眉栗想要的东西——一段记忆。
白雾浅浅弥漫,中间闪回一个画面,一人手持金黑交错的剑柄,青色的袍角略过万妖坑的上方,无数被夺取了全部妖力的妖怪们的尸身沈溺其中。
金黑色的剑柄,青色的袍角。
眉栗记住了这两个特征,她要找的人就是他。
在她没有註意的地方,沼泽开始隐蔽地向上漫涨,看似是污泥的东西现在离他们原先所在的上空只有些微的距离,它甚至开始伸出触手一样的凸起,企图黏住眉栗的衣摆。
斛岚见状不妙,他放出自己的尾巴狠狠抽在凸起上,但它似乎认识到了斛岚对它无能为力,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猖狂,甚至已经聚集起来在眉栗看不见得背后张牙舞爪,意图将她扯下泥沼。
斛岚扑过去,那东西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缩了回去,斛岚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扑向了眉栗,没了中间的阻隔,他直接把小姑娘抱在了怀裏。
眉栗在怀抱裏慢慢转过身,双眼微微瞪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你在干什么?”她小声问,眼睛的余光偷偷觑着腰上斛岚搂过来的手。
斛岚哑声道:“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却在下一秒,他突然维持不住人身,连同被搂住的眉栗一起,两人双双掉入泥沼中。
幸好眉栗眼疾手快,连忙接住了从半空中一起掉落的狐貍,才没让它直接摔进深不见底的污泥中。泥沼怨气群起,却在下一瞬纷纷退开,仿佛万妖坑中只是无害的污泥。
眉栗抱着狐貍,两个人的重量将他们向下拖去,还没等眉栗的符光亮起,手中的狐貍从她怀裏跳下去,白毛膨胀,身形拉长——
啊呜变成了好大一只狐貍!
船那么大的狐貍眨了眨眼睛,胡须微微颤动,它四爪扒拉在泥沼中,轻松地就像在小溪裏淌水,那张秀气的狐貍嘴微微张开:
“啊呜~”
像是无声的邀请。
眉栗的眼睛弯起两汪月牙,她被干凈蓬松的狐貍尾巴卷住腰,轻轻松松地被放在了毛茸茸的背上,身下的狐貍毛温软如上好的绸缎,眉栗坐在上面,就像坐在蓬松的云朵上,触手是狐貍颤抖的体温,小魔头把狐貍背上的毛一通乱摸,顺滑的长毛几乎都要倒伏过来。
狐貍却毫不在意,那双本就含情的狐貍眼中,温柔像月光一样淌出来,他慢慢扭过脑袋看着前方的黑暗,这只凌乱的狐貍船四肢摆动着向岸边划去。
眉栗坐在狐貍浓密厚实的被毛上,整个人放松下来,手脚摊平躺在上面,从肺裏吐出由衷的讚嘆:
“啊,我好喜欢狐貍啊……”
前面狐貍脑袋上本来立住的耳朵动了动,红透了耷下去。
岸边,狐貍再次骤然变小,这次它力量彻底衰竭,很长时间都不能再使用狐仙之力了。
白色的毛团掉落下去,眉栗一把抱住变小的狐貍,就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轻声道:“我怕……”
眉栗把狐貍抱在怀裏,认真地看着它的眼睛。
那声音继续传来,含着几许忐忑:“我这么狼狈,满身都是泥垢,衣物不洁,妖气浑浊。你连衣袍齐整的纂雕都不喜欢……”
“可是很帅,乌兰。在我眼裏。”眉栗捧住狐貍的脸,小心的亲吻了上去。这次她不再像亲吻一只惹人疼的小动物一样敷衍的亲亲,而是平视着他的眼睛。
狐貍的尖吻湿湿的,那双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是在裏面藏了一汪泉水,倒映着月亮。
它的狐貍眼慢慢亮起来,用尖吻碰了碰小姑娘柔软的嘴唇,像是一阵风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下一秒,略带犹豫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你说,你不喜欢妖怪……”那声音裏含着浓到快要溢出来的委屈,轻轻回荡在沼泽边。
眉栗在狐貍的脸上又贴了一下,悄声说:“我可没说过。”
面对狐貍疑惑和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睛,眉栗伸出一只手,直接捂上了那双狐貍眼,顺便用脸颊偷偷蹭了一把柔软的毛毛。
狐貍害羞地闭上了眼睛,毛毛下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它不说话,甚至还扭过头特意不去看让狐不好意思的罪魁祸首,但那条尾巴却悄悄垂下来,在晚风中愉快地轻轻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