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眉栗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紧紧抿着嘴唇,努力咬着用疼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要杀出去解决那个人。
她已经意识到狐貍受了很重的伤,他从一开始在大殿中扑倒她那一瞬,就没有抵消所有的剑意,剩下的大半恐怖的剑意,全部被他挡住。
现在看到他这幅虚弱模样,眉栗就止不住地怜惜。
眉栗在黑暗中借着剑光拼命寻找他受伤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她真正窒了一瞬,那一刻她甚至以为是内伤。
这种程度的内伤,无论什么医符都不可救了。
剑光很快划过,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眉栗从他身后透过垂帘往外看,是下午的荀谕,却不是晚上的荀谕——
他仍然穿着下午时的湛蓝色的外袍,手中执一把金边黑柄的利剑。
眉栗一瞬间生出了几种想法:难道他中途回去换了个衣服,听到裏面的声音又下来捉贼?
如果是这样,她一路下来又没有看到荀谕,只能是这个地下城堡还有至少另一个进出口,才能说得通。
那么,即使现在荀谕朝着她下来的道路走去并堵死在那裏,他们也有另一条生路。
眉栗见荀谕的身影消失殿堂和甬道的交汇处,她匆匆转过身来查看狐貍的状况。
“你……到底是哪裏的伤口,怎么流这么多血?”她扒拉着他的身前身后,被狐貍轻轻抓住乱动的手。
他喘了喘气,轻轻说:“没事的,断了一尾而已。”
眉栗怔楞两秒,怒骂道:“什么叫而已,你这个小妖怪,总共也只有一条尾巴!”
可实际上,从她捡到他开始,一共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就从一只妖怪修炼出了人身,这样的速度已经堪称天选之妖。
斛岚似乎被她逗笑了,又或者只是想缓解她的愧疚,他笑嘆一声:“都怪我不好好修炼,只修出了一尾。”
眉栗背过身,她捂住自己的脸,虽然魔头没有眼泪,但痛苦混杂着不甘齐齐涌上,下一秒她转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斛岚的双眸:“你等着,我一定为你报一剑之仇。”
眉栗手中腾起符光,那符光摇摇欲坠,每次都在金色符光转化是失败熄灭,她被那一剑劈中的并不只是后肩,能砍断狐尾的剑意也同样伤害了她的内府。
每分每刻,都有丝丝缕缕的符力都从后肩的伤口处涌出。
内府的破损让原本充盈的符力如破了小孔的气球,丝丝缕缕虽不致命,但积少成多,酿成大患。
眉栗感受着符力一点点溃散,如果内府撑不住彻底破碎,或者符力全部溃散完,她从此就能做一个没有符力的普通人。因为内府要靠符力修补,符力散佚完,内府也即将崩溃。
如此境况下,剩下的每一分符力都分外珍贵,最好的办法是不去调用一丝一毫。
但狐貍受伤了,眉栗想,他是因为我受伤的,他每一次都是因为我受伤的。她咬紧牙关承受锥心的溃散之痛,一边腾起剩下的符光,将这些充满战意的符力一次次转化成医符,却一次次失败。
断尾之痛,即使是有疗伤的法阵也不一定能熬过去,更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他们还被困在一个后有成群木偶,前有强大敌人的密室裏……
茍延残喘。
可如果所有事都可以轻易放弃,她就不是眉栗。
金色的符光一次次被强行压制成淡绿的符光,不知道多少次在即将转化时“扑”的熄灭,眉栗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看了一眼靠在墻边已经慢慢闭上眼睛的狐貍,似乎就有了更多的力量去抵抗让她浑身冷汗的疼痛和越来越不清醒的头脑。
陡然间,眉栗指尖跳出一抹绿意,柔嫩的青色符力慢慢铸成符阵,在她的动作下小心翼翼的接近狐貍。
但她在狐貍的人身上怎样都无法找到断尾的伤口,狐貍此时又陷入了昏迷……
眉栗的手一点点往狐貍身下探去,她从没做过这样的事……虽然有些羞赧,但必须要这么做,眉栗咽了咽口水,慢慢从上面拉下他的内袍,一层一层剥开,只剩下被纯白亵衣包裹着的狐貍。
慢慢拉下衣袍,骨椎勾勒的曲线委婉迷人,微微下凹的弧度连带着下方的腰窝都似盈了蜜糖。
淡绿色的符阵附在血流不止的那处,瞬间就有所减缓,只有殷红的血珠不断冒出,滑过一轮弯月的弧度落下来。
眉栗拦腰抱起狐貍,慢慢出了龛室,她细细的胳膊抱的十分稳健,仔细看还能看到下面有符阵的支撑。
龛室外面的灯烛已经在刚才尽数灭去,整个殿堂一片黑暗,有了惨淡符光的照射才能勉强看见外面乌压压的人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去。
眉栗就这样抱着狐貍,每到一个她觉得可能有出口的地方就放下他,自己去不停摸索,近半刻过去,眉栗还是没能找到出口。
渐渐,她在黑暗的幻境中迷失了方向,越来越多散佚的符力让她连支撑起感知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覆盖整个殿堂寻找出口。眉栗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位,只知道似乎在围着墻边打转,不然她就怕自己一步踏错掉入深深的妖骨坑。
但……现在脚下的触感不对。
说不上是硬是软,但感觉就是不对,也许是这裏的妖力更强大了,已经侵扰了她的理智,让她产生了幻觉。
忽然,侧方亮起了萤火虫般的微弱光芒,如果不是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中,根本不会被註意到,那光芒一亮一暗,呼吸一般闪烁。
怀裏狐貍的心跳从她胸前传来,在一片寂静无声中竟和那光芒闪烁的频率渐渐吻合。
那雪一样白的光球似乎发现了什么,有生命一样左右寻找,最终它像是确定了什么,上下跳动着,如人一般点点头,然后飞快地扑向狐貍的身体——
没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