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坑前,
斛岚已经回想起来。
上一世国师府向天下昭告“大魔头”的存在,公布了那份所谓的“罪状”,其中最不可饶恕的就是坑杀万妖于幽冥境。在当时,
这件事直接引发了妖界和人界的再次斗争,
打破已经持续了百年的平静状态。
但因为国师府只公布了万妖坑的存在,
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件事与眉栗有关,且涉及到两族相争。狐仙虽以兽身化仙,却已然超脱了妖界,
因此他并未插手。
此时回想起来,再联系小姑娘一定要找到这裏的坚定决心,他已然明白了大概。
眉栗踏过一路的荆棘,前面就是黑暗浓稠的沼泽,
仿佛没有边际,甚至连人的灵魂都要吸引进去,不自觉间,
她竟然感受到了脑海中强烈的召唤。
一团白色从包裹裏焦急的钻出来,狐仙的意识将万妖坑怨气的侵入切断,狐貍还十分清醒。
它围在眉栗的脚边,后脚扒住土地,
扬起前爪不断拉扯着眉栗的衣角,
想让她停下脚步。奈何这裏的土壤经过多年侵蚀早就松软的不成样子,狐貍的后爪除了带出一些泥水外丝毫扒不住土壤,只能整只挂在小姑娘的衣角上。
它“呜呜”直叫,四爪并用爬上眉栗的肩膀,见她双眼几近无神,却还在向那沼泽行去,心中万分焦虑,
只能一口咬在眉栗的脖子上,它控制着力道,只留下浅浅的血痕。
疼痛骤然唤醒意识,将眉栗拉回现实。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前方不远处是深厚的雪白,一只手臂长的白骨从积雪中伸出来,细细的腕子上还套着秦管的镯子,叮铃作响。那声音化为柔软的呼唤,就像上一世好友的邀请,时而怨怼,时而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现实,发现脚下哪裏是厚厚的积雪,分明是乌黑的淤泥,眼前也丝毫不见了白骨的影子,而是一片焦黑的沼泽样的坑陷,几处还汩汩冒着气泡。
肩上的狐貍还“啊呜啊呜”地叫,眉栗顺着疼痛处摸去,原来是脖颈处一个小小圆圆的牙印,扭头看去,那双狐貍眼中淌满了担忧。
见她清醒过来,啊呜似乎松了一口气,它卸力般趴在眉栗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四只小爪子上沾满了污泥,只能举在空中,不然就要弄臟雪白的毛发。
眉栗站在岸边。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面对万妖坑,在上一世被陷害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幽冥境还有这样的存在,更不要说像国师府所言的那样“坑杀万妖”。
“这裏十分危险。”狐貍的毛脸上表情严肃。
眉栗这才意识到啊呜居然还在她身边,万妖坑的怨气对所有生灵的心智都有不可估量的影响,此刻狐貍虽然筋疲力尽,但依然趴在她的肩上,丝毫没有丢下她的意思。
刚刚霸道侵入自己脑海的声音和幻象,让人不容抗拒地沈溺其中,将往日的伤口都剖析开,翻出血淋淋的血肉。
眉栗抿紧了嘴唇,她并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她余光瞥见瘫软成一团的狐貍。啊呜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肯留在她身边的妖怪,它信任她,爱护她,毫不犹豫地袒露最脆弱的肚腹,在那天晚上甚至用小小的身躯努力保护她……还有那条帕子。
它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那条帕子,以至于用这个来诱惑它洗澡一点用都没有,它遍体鳞伤却还要保护的,是她送给它的帕子。无论她送什么,都是它最为欢喜的东西。
前方艰难,肩上柔软。
眉栗的掌心悄悄跳跃出一小团沈睡符阵,在黑夜中散发微弱的光。符阵缓缓上浮,在她沈默的目光裏包裹住闭着眼睛的狐貍,托着它慢慢停在了万妖坑的岸边。
那裏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眉栗把还剩半兜食物的包裹一并放在了狐貍身边,它似乎有些不安,微微耸着鼻头,两只爪子往前伸了伸,似乎想扒住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脱下累赘的黑色外袍,神色中微弱的不舍被刚硬的决心取代,眉栗面容冰冷,慢慢抬起眼瞳。
她是大魔头,大魔头就要做一点别人做不到的事。
眉栗袖中的符文尽数飞出,就如布将点兵般陈列在前,她手中腾起快速转动的符力,飞鸟投林般进入了白色的浓雾,再也看不见渺小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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