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秦管的祖父和表哥在北疆沙场殉职,他们赢了那场艰难的战争,秦家却失去了顶梁柱,
秦管永远失去了两个亲人。
“我……我,
想要,
想要表哥回来……”秦管坐在院墻上,大哭着抽噎。她个子长高了一些,已经比木偶还要高了。
“失去的永远不可能回来。”木偶说。
他想了想,
扭过头认真对她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哥哥,像我这样的……哥哥。”
秦管没有回答,她抱住矮了她一肩的木偶,从冰冷的木头裏找到温暖。
那天北风萧瑟,
风云欲至。
回到国师府的木偶男孩将关押自己的铁窗上的铁栏桿拔下,一下一下砸在自己的躯干上。他和别的木偶不同,除了嗅觉和味觉外,
他有着别的木偶不可能拥有的人的感知,他能听到声音,能体会触摸和被触摸的感觉,也能感受到疼痛。
但直到双腿被砸得四分五裂,
碎开的木块散落的满地都是,
国师闻讯赶到,迎着他疑惑痛惜的目光,木偶说:“我要换一个身体,还要一面镜子。”
国师鞭打了他整整一夜发洩怒气,终于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得到了一幅全新的,成人那么高的身体,还有一面破碎的镜片。国师制作木偶的用料越来越好,
这具身体摸上去竟已有了人皮肤的质感和纹路。
国师在他的新面孔上划下了重重的一痕,负气离去。
少年木偶对着镜子,把自己木球一样的头颅渐渐刻成少年模样,深邃五官,英俊清朗,他对着日光转动破碎的镜片,给固定不动的脸颊雕刻了一个笑着的眉眼和嘴唇。
那个坐在院墻上的小不点,最喜欢笑。
他摔碎了镜片,将它碾成粉末,做成了自己精巧的双眼,乍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只有那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眼尾的深深划痕,他如何都去不掉。木偶重新戴上了面具,他要给那个女孩一个全新的哥哥。
……
卜算子在密室中惊醒,木偶是没有梦的。眼前又是窒息的空气,漆黑的屋室,唯一不同的是,一缕光从头顶上方的罅隙中顽强挣脱出来,照在他的手边。
他抬起灵活的手掌,想永远捏碎它。
如果要永世堕入黑暗,为何要有光。
那一天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再次逃出牢房去找他的女孩,但垂下的长绳再也没有人攀附而上。
他坐在高墻上往下看,她却只是挥挥手让仆从将偷窥的少年赶下去。
木偶等不到高墻上的女孩,他收起绳子,被迫回到国师府,从此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
……
“叩叩叩……”门被叩响的声音惊醒了秦管,她迅速从那个令人恍惚的梦裏回归现实,晃了晃脑袋,起身开门。
“栗子回来了。”面前的小姑娘牵着身后少年的袖摆,矮个子拉着高个子,她嘴边的笑意凝滞了一瞬,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月白袍子的少年提起手上拿着的一大堆东西,把它们通通放在桌上,小姑娘则扑上去拥抱着自己的“战利品”,把吃的零嘴糕点都拿到楼上去。
“好好吃饭呀,睡前少吃零食。”少年温声提醒道,换来小姑娘愤怒且无奈的叫喊:
“明明你才是狐貍我才是主人!凭什么你要管我。”她嘟嘟囔囔半天,最后在秦管“我也不建议哦”的眼神中成功消音。
只好又气呼呼地一趟一趟把楼上的零嘴拿下来。
秦管转过身想关上门,却看见远处有一个红衣白袍的人站在对面的铺子边,他摇开了骨扇,目光闪烁地朝她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联系到今天下午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她拍了拍脑袋,觉得可能是六月的天气渐渐变热,她都要热昏头了。
秦管关上了门,余光中,刚刚站了那个人的地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