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一双手拦住她的臂膀,压着她倒在了人偶群中,抵消了剩下的恐怖剑意。
危机中,
一个人附在她耳边,
气音道:“去狐仙神龛。”
那人的剑意并不只对眉栗,
还削倒了好大一片人偶,人偶的肩臂在这道剑气下如豆腐般碎开,“哗啦啦”声音不绝于耳。
他手中无声升起透明屏障,
让那人不能用感知发现他们的位置,带着眉栗趁乱躲进狐仙雕像后方的龛室中。
龛室狭小,二人紧贴着墻壁,但这裏的墻壁一反之前的潮湿寒冷,
摸上去反而十分干爽。
眉栗收回砍刀,指尖慢慢往上摸索。
黑暗中,一切触感都被无限放大,
她不能确定是谁,只感觉到十分熟悉的气息,才愿意跟他一起躲进这间屋子。
左手指尖笨拙地从他的脖颈开始渐渐往上……削痕般清晰下凹的锁骨,指尖划过时能感受到带着体温的战栗,
脖颈修长,
冰冷中混杂着轻声的喘息,滑动的结节像指尖的圆球,随着他的喘息慢慢弹跳……
指尖继续向上,是前倾的下颌,骨相直削勾出完美的形状,既无过分瘦弱也不多一分粗莽。
狭小黑暗的密室中,他咽了一口躁动的空气,
喘息慢慢平覆,但那平直微翘的羽睫却在她的掌心裏如莺燕腾飞,悉悉簌簌地抖动。
眉栗似乎瞬间就从小魔女化为了小妖女,她偏偏知道他的紧张,却偏偏用指尖描画,把他的骨相一点不落描了个遍。
她苍白的唇色在黑暗的地界呵出另一种朦胧,贴在他的耳廓边,用气音轻轻说:“狐貍,你又长大了……”
啊呜已经不再是弱小瘦削的少年,也不是羞涩的青年,而化成了完美的狐仙模样,和上一世毫无分别。
可惜眉栗看不到,只觉这面相更凌厉,摸上去却温柔。
他紧张地控制呼吸,小心翼翼怕被她发现,可她没有摸过上一世的狐仙,只描绘过这一世的斛岚。
寂静中,微微的喘息化为最渺小的风,缠绕颊边。
眉栗却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慢声嬉笑道:“玉颈……生香……”
那团温软的气息一改人前的冷硬,吹做丝缕春意绕进他的耳廓。
黑暗中,他坐在冰凉干燥的地上,浑身的疼痛不堪承受,一瞬间却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除了心裏那团疯燥的火。
她明明坐在他腿上,却欺身上来,充满了黑夜中的迷惑,极度危险的氛围仿佛丢入柴堆的火把,斛岚克制不住,把她搂入臂膀。
眉栗却轻松推开他脱身出来,因为她撑在地上的另一只手感受到了粘腻。
这种粘腻她只在血.液中感受过。
她联想到了某个不好的可能,匆忙站起来,却绊到自己的脚后跟摔在身后的墻壁上,轻轻的“扑”的一声。
这个声音在街市上小的就如灰尘落地,但在这幽闭地宫中,已经足够外面搜寻他们的人感知到。
那人拨开面前的人偶,哗啦啦的声音分开一条道路,向这间龛室一步步走来。
眉栗和斛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两人不约而同加强了屏蔽符阵,此刻,只剩下临刑前的听天由命。
龛室垂帘隐秘,除了拥有狐仙之力的人之外没有人可以安然无恙地进入,因为这裏镇守着一个强大的秘宝。
拥有狐仙之力的人除了狐仙之外不作他想。
眉栗贴着墻壁强迫自己窒息,那人的脚步还在龛室帘前停留,他甚至试探地慢慢撩起垂帘,殿堂裏的烛光折射在那柄剑上,雪一样冷的剑光透过掀起的垂帘射进来——
照在斛岚的半边身上。
但那人并未探头进来,也就看不见眉栗所看到的画面——
血泊鲜艷,男人袍角苍白,看不清面容,他的手垂在血裏,骨节分明,鲜艷和苍白瞬间交汇,瑰丽和虚弱撞开心门,天地间的雪色和绯色都尽数皈依于这一抹剑光下的人。
他出现之后,绝色就有了活生生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