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问秘密的时候在她明亮的办公室,从窗户望出去,看见我们李子幼儿园的栏桿包裹着一片沙地,沙地旁边是滑梯和秋千,李子树局促地蹲在角落裏,像个干瘦的老头。
“什么?”我回过神。
园长敲了敲桌子,换了个说法:“我听人说,李子幼儿园死过人。”
“对,建学校的地方都是坟地,人家说了,孩子们纯真的阳气可以感化稀释那些怨气,你看我们宏志小学前段时间不是说挖出人骨头了么?作法三天呢,不也没事。”
我笑着把前两天宏志小学的事情扯出来,园长刷一下拉上了窗帘。
不逆光的时候,我终于能看清她的脸。我们园长纹了眉,又细又长,画了唇线,面色蜡黄,她拍照的时候是八十年代的美女,但是日常生活中就有些狰狞可怖,她穿着制服,脱去外套,衬衫腋下汗湿两团,但屋子裏开了空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热。
“听我说,姜小茴,你得跟我交代清楚,这两天,有个麻烦,你得对我说明情况——”
“我不知道。”我飞快地接茬。
“姜小茴。”园长嘆气。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园长瞪大了眼睛,被我直截了当的回答打了一拳,血条掉了百分之八十。
“你有大麻烦了,姜小茴。你要是不告诉我,这麻烦我没办法替你顶——”
她掐着眉心,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这句话。
我揣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秘密。
那个秘密记在檔案裏,被法官一锤定了音,那个秘密藏在我每个梦裏。
朦胧的梦境中,总有个小孩像一节竹笋一样层层拔高,长大,长到一米五,一米六,一米七,,却还是那张幼童的脸。
脸扭过来:“小姜老师,救救我。”
我记得那位老警察私底下拉住了我的手:“小茴,别说,不管谁问,别说,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搓着双手,想起一些事情,园长张开口,像是在从语言库裏面挑选合适的武器撬开我的嘴,但我已经封闭城池,龟缩在内。
“我不能说。”
我的回答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