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提着雷霆下车去砍。
对，是砍，以消耗体力为目的，最不具美感、最不讲究技巧的打法。
施纵横腿搭在前面，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用蛮劲肢解僵尸。说真的，看得他热血沸腾，也想上阵砍几刀。
“你不去帮忙？”何拉拉问。
“她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思考。”挨打，还是反抗，本来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因齐淮的存在变得微妙。
“她不会杀纪芙。”
“齐淮死也行。”
何拉拉看着他。“这是苏辰的意思？”
“哪裏。”施纵横一笑，反问她。“凭你和苏辰的关系，还需要跟我打听他的事？”
何拉拉的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如此。”施纵横意味深长的勾唇。“神后放下尊严屈于一个凡人竟得不到他的信任……真是悲哀啊，赫拉。苏辰拉拢你怕是为了你特殊的能力……我越来越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了。”
何拉拉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不十分清晰的轮廓。
***
她拥有宙斯的力量。
那些人讨好她、争夺她、陷害她，全是因为这份力量……
憋气吗？
憋。
雷霆不属于她，她何苦淌浑水？
机械性的挥动手臂，头脑处于极静极清醒的状态。暴戾的情绪渐渐平息，许诺的眼神清锐如锋芒。
这口气她不是不能忍，而是不可以忍。
跟着末日已经死过一次，逃过一劫这条命是白捡的，她要随心所欲的活，绝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许诺收起雷霆，召唤鸣雷。
黑幕之下，一道霹雳直击大地，炸开灿亮的光芒。
许诺身在其中。
但，安然无恙。
以雷电形成的结界环立她的周围，飞扬的发丝恣意张扬。
这份力量……
许诺看着自己的右掌，幽冷一笑。
不是她的又怎么样？
变成她的就可以！
***
施纵横的眼睛映着前方的圣光，眸光随着雷电的光芒忽明忽暗。
觉醒了吗……
“异能会随内心的变化而变化。”
施纵横回头，看着何拉拉。
“心有多强，力量就有多大……”何拉拉望着许诺立于雷电之中的身影喃喃自语。光与暗交错，正与邪相斥，强悍却孤独的背影……宙斯。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阿尔忒弥斯！
***
许诺侧首，淡凝着被结界挡住的子弹。林芷茵？许诺缓缓转身，扬手阻住从车上下来的人。
施纵横未语，盯着那道随着她脚步移动的雷之屏障。她对异能的掌控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练？不，不对！
闪耀的电光之间夹杂着一缕黑气！
施纵横刚想出声制止，许诺突然从前方消失，迅疾如光的身影飞掠，直冲向百余米外的一处黑暗！
“啊——”
惨叫。
何拉拉从车上下来，跑到施纵横身边。“出什么事了？许诺……”她的话没有说完，施纵横丢下她跑远。
***
林芷茵躺在地上，错愕的看着压在她身上的女人。许诺的唇角张扬着一抹邪恶的笑，她双手握住雷霆，慢慢搅动……林芷茵痛苦的闭上眼睛，忍住穿胸之痛。
血，染红了苍白的石砾。
“许诺！”
施纵横狠劲一拳将她揍飞。许诺擦着地面移动了半米，停下来之后便一动不动的蜷曲在那。
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黑气，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施纵横痛心的盯着她，紧紧握住拳头。力量随之变强，潜藏于灵魂的负能量也覆苏了吗？
如果无法阻止……
“操……”许诺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她按住脸颊，痛的龇牙咧嘴，突然，愤怒的转过来大喊。“施纵横！你他妈脑子给驴踢了，使这么大劲揍老娘！”
施纵横怔了怔。
“我的脸……啊，牙根都松了！”
“……”
何拉拉到时，见许诺疼的直用脑门磕膝盖，赶紧跑过去。许诺一见是她，呜呜的趴在她胸前蹭啊蹭的寻求安慰。何拉拉一头雾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施纵横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指节放松，没有一处不疼……
“拉拉，嘤嘤嘤嘤……他打我……”许诺发神经的耍起无赖，毛手毛脚的在何拉拉身上摸来摸去。
何拉拉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察觉许诺的毛手伸进她领口时，她冷着脸用力狠敲她后脑。
“唔……”
何拉拉站起来，转身就走。
“诶，我真的被揍了，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你得安慰我帮我出气啊！”任凭许诺如何呼唤，何拉拉都不再理她。“切……”许诺无趣的爬起来，揉揉肿痛的腮，没好气的瞪施纵横。
“我……”
许诺瞥向他脚边，漠声问：“她还活着？”
施纵横一怔，点头。
许诺的肩膀松懈下来，疲惫的说：“交给你处理了……”
她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经过施纵横身边时，许诺低哑的说了句。“谢了。”
果然记得……施纵横转头，担忧的看着她。她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失控……
走远，许诺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皱起眉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她差点儿杀了林芷茵……而她竟然觉得身心解放一般舒畅！？
许诺禁不住心底发寒。
最可怕的是，她的体内还残留着杀戮的快感，甚至有一点点迷恋……老天爷，难道僵尸杀多了会变成变态杀人狂？
许诺看着停在前面的车，见到何拉拉，油然生出一股亲切感。“拉拉，人家很痛……”撒娇，耍无赖，无耻下流不要脸都无所谓，她需要一个让她感觉安全的怀抱静下来想想……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31.xxx
何拉拉快被许诺烦死了！她像只小猫似的腻在她身上，不是乱摸就是乱蹭，揍她，她可怜兮兮眼巴巴的瞅着她，凶她，她死皮赖脸的笑着讨好她，真是够了，这女人是不是让什么东西附身了？烦归烦，何拉拉还是认命的把身体借给她，因为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许诺的情绪不对。
回程的路上，施纵横开着车。许诺闹累了，趴在何拉拉腿上睡着。施纵横从后视镜看了看她，神情并未有丝毫轻松。
没费力气就抓住了林芷茵，这一趟顺顺利利，没有惊心动魄。三个人默契的绝口不提中途发生的事，但是林芷茵的伤，瞒不了明白人。
许诺不想应付别人的盘问，回到基地之后继续装睡。施纵横抱她回住处，她听到他威胁何拉拉留下给她做伴。施纵横走后，许诺翻身醒来，看着倚在门边的何拉拉。看何拉拉的表情，好像知道她是装睡，许诺很无赖的笑了笑。
何拉拉不耐的瞥她一眼，冷声问：“饿吗？”
“有点。”
然后，她从门口消失了。
许诺以为她去下面的餐馆点菜，可是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关门声，反而听见厨房传出烧菜的声音。许诺楞了楞，光着脚走出房间。
她……在炒蛋……
何拉拉动作娴熟的放葱炒了一盘蛋，然后煎了两片火腿。微波炉响过，她关了火把裏面加热的牛奶拿出来，转身看到许诺杵在那儿发呆，不悦的皱眉。“过来帮忙。”
“哦……”
菜色简单，但味道不错。鸡蛋这东西只要不炒糊了，味道都差不到哪儿去。不过……许诺边吃边偷瞄她。她会做菜没啥可惊奇的，惊奇的是她做给她吃……
“不好吃？”
“好吃，好吃极了。”许诺赶紧扒了两大口。
何拉拉的表情有些怪，但印在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许诺吃完之前，屋子裏一点动静都没有。许诺收起盘子拿回厨房洗，洗完，何拉拉还保持那个姿势坐在那儿。
许诺低头擦手，思忖了会儿，笑着说：“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来做。”
何拉拉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但是身上的寒气明显少了七八分。
没有夕阳的傍晚，窗外如旧明亮。
到底，是个不正常的世界。
许诺懒倚在沙发上，撑着腮，眼睛裏没有焦距。何拉拉不爱说话，静静坐在桌前，两个女人各据一处，分裂的场面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你看，我的脸还肿么？”
何拉拉转头看了看，淡淡的说：“不。”
“好的真快……”许诺伸指头揉着。“异能真是好物，就算被揍成猪头，睡一觉也会恢覆原貌吧。”
“……”
“多亏他这么一拳，不然……”许诺目光一黯，噙着抹笑，不再说话。仔细想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和阿瑞斯那一战，具体的事她也完全不记得。
“你……”何拉拉开口，皱了皱眉头，才接着说：“当时失控了？”
“嗯。”
“……”
许诺看着自己的手，平静的陈述。“我只记得雷霆刺穿她身体的触感，心臟兴奋的快要爆掉，有个声音催促我……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话是她想象出来的，但那股冲动的确宣誓着对杀戮的渴望。
何拉拉凝眉。
“你使用异能发生这种事吗？”许诺问她。
“没有。”
“那是只有我受到特别照顾？”许诺轻笑，看似不在乎的脸上，有着难以言说的沈重。
何拉拉沈思，却想不出所以然。“雷霆本就很难驾驭，精神力量不够强大，恐怕会被力量反噬……到时，你的意识会被雷霆吞食，成为被它操控的躯壳。”
精神……不够强大吗……许诺躺下，手搭在额头上面，缓缓闭上眼睛。
“我会想办法。”何拉拉承诺。
安慰对许诺没有任何效用，说到底，她并不害怕死亡或是意识被吞噬这类事，她只是为看不清楚的未来感到无力。
晚上，何拉拉回去了。许诺懒得开灯，蹲在冰箱前面撕了两片面包吃，准备上床睡觉。经过客厅的窗户时，她看见齐淮在楼下。
很自然的，两个人的视线对望在一块。
他是来找她的。
许诺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的合拢握紧。齐淮拿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许诺犹豫再三，才接起来。
“我想见你。”
他抬着头，遥遥的望着自己。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双蕴藏深情的眼眸……只是，他的情并非因她而燃。
许诺嘆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门口换鞋出门。
门打开，苏辰在外面。
“出门？”苏辰笑吟吟的看着她。
“跟你没关系。”
苏辰走上前，把她堵在门口。“这么冷淡。我是特地来表示关心的。”
“需要我说谢谢吗？”
苏辰笑着摇头。“请我进去坐下喝杯酒就行。”
“我没空，恕不招待。”许诺想走，可他把路堵的严严实实，她不想跟他有肢体接触，只能愤恨的瞪他。“好狗不挡道！”
“请我喝一杯。”
“我说了我没空。”
“急着去见齐淮？”
“……”
“我看到他在楼下。”
许诺直盯着他，半晌，轻声反问：“是又怎么样？”
苏辰的手指徘徊在她耳侧，挑弄着柔软的发丝，无奈的嘆息。“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齐淮不是好人。”
“你好像没立场说别人。”
“许诺，我是好意。”
“是吗？我看不出来。”
“重伤林芷茵的人是你，对吧。”
许诺瞪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怒色。“是又怎么样？”
“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轻嗤的话语轻蔑而讽刺。“苏辰，看到你，我就想到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嗯？”苏辰悠笑。“原来你已经看出我想吃掉你。”
“滚开！”许诺不耐烦的推他。
苏辰任她推了几下，文丝不动，看着像只炸毛的猫奋力挥动爪子的她，好似十分享受。片刻，小猫抓累了，改用眼睛瞪他，苏辰轻笑，突然将她摁在墻上，欺身压了上去。
“唔！”许诺瞠大眼睛，怒火狂炽。王八蛋！
苏辰的吻，一贯的从容不迫，一贯强势的无从反抗。许诺的双手被按住，明明不觉得他使了多大的力气，却怎么都挣脱不了。拼力气拼不过他，许诺暗暗催动雷电，不料苏辰防都不防，低笑一声。
“随时会吞噬自己的不稳定能力，你还敢用它？”
许诺愤怒的瞪着他。
苏辰慢悠悠抚摸着她的脸颊至下巴，而后轻轻抬起，亲昵的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似有若无的舔*弄。“你的身体不足以压制雷霆巨大的能量，不想被反噬，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它。”
“这跟你正在做的事有关系？”许诺压着火气，冷声问。
“有。”苏辰笑着，腰身微微挺动，与她紧密贴合在一起。
两腿间坚硬的触感让许诺变了脸，从牙缝裏磨出“无耻”两个字。
“目前我只想到这一种方法。”
“骗鬼去吧！”
“阴阳调和，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
“懂你妹！”许诺连踢带踹的冲破苏辰的防线，大步走向电梯。
“就算你去见齐淮，他也会跟我做同样的事。”
电梯关门前，许诺听到苏辰透着寒意的话。
齐淮等了很久，终于见许诺出来。温柔的浅笑浮上唇角，却突兀的顿住。他的目光落在许诺领口那颗松了线的扣子上，平静如海的眼眸，骤然掀起狂风。
许诺低着头，没有註意到这份变化。她目前的心情实在不适合与他见面，但若不见……无论如何也没有不见的理由。
也许，他是来向她道歉的，为上次的邀请。
只要想到这个原因，许诺就狠不下心拒绝……唉，许诺，你就这点出息了。
“我……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许诺抬头看他，註意到他的视线，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那个浑蛋没碰别的地方，应该不至于……被他看出来吧。
齐淮看到她的小动作，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林芷茵胸口的伤是雷霆造成的。”
许诺微怔。
“她说雷霆当时被一团黑气包围，你的意识不清醒。”齐淮顿了下，又说：“异能失控很危险，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再使用。”
许诺耐着性子听完，冷冷的看着他。“你来找我就是为这件事？”
齐淮默然。
许诺给他时间，等了，却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