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月中僧 >

第50章 梦中身(十)

章节目录

蒋文兴丢开叶子走到榻上去,“睡了怎么不栓门呢?灯也不吹,帐子也不放,衣裳也不解。”

说到解衣裳,月贞想到他为什么而来,一时有些发窘,红着脸从床上下来。不下来,像是刻意将他往床上引似的。

其实到此地步,这些行动都是多此一举,但她毕竟还有些不惯,便走到榻上去坐,“我愿意,我平常也是这么睡的,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蒋文兴见她又是瘪嘴又是乜眼,整一副高傲态度,也故意不去亲近她,仍规矩地坐在那端,“我有什么事情?”

“你的事情还不够烦的?谁晨起在路上抱怨来着?”

原来是说徐家桥的事,提及蒋文兴不免又是一阵心烦,好容易盼到的大好前程无端端摆了块石头在那裏,要说绊也未绊到他,但再看前路,风景给挡了一片。

他唉声嘆气地把背靠到榻围子上去,仰着面看向上头的梁木,“晨起你还宽慰我来着,这会又拿这话故意扫我的兴。”

“我扫你什么兴了?”

“你说什么兴?”他笑着偏过眼来,“难道我深更半夜翻墻过来,是为了叫你怄我的?”

说得月贞脸上一红,横他一眼,“谁怄你了?”她也不知怎的,心绪有些惝恍,期待着,然而并没有那么心潮澎湃,所以愿意同他兜些圈子,“你是翻墻进来的?”

“那堵墻算得了什么,不过一丈高,我小时候在乡下还爬过三丈高的树。”

月贞笑着瞥他,“我看你天生就是个做贼的料子。”

听见这话,蒋文兴却有些不大高兴起来,像是戳中了他的心肺,“你看我像贼?”

见他脸色稍冷,月贞气道:“不过就是句玩笑嚜。”

一回生二回熟,他欠身过来,掐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一下,带着报覆意味,“做贼也是为你做的,财不露白你听没听过?你就是那财,非要摆在人眼皮子底下,叫人起贪心。如今我做了贼,你也摘不了干系!”

这话女人爱听,月贞也不过是个女人,忍不住笑起来,“少栽赃到我头上,我本来好好的,还是你诱我做的贼呢!”

其实彼此都是栽赃。

他亲了一回又做坐回去,有些心满意足地把胳膊枕到脑后,看着上头的横梁。

月贞本以为这个吻是个开场,想不到是个断场,如何接下去,她倒有些提起心来了。

她连番窥他,见他靠在那裏怡然自得,闲散得很。她便也做出闲散得很的模样,学琴太太,腿提起来摆在裙内,胳膊肘抵在炕桌上撑住额角,望着对面帐前的烛火发呆。

那火苗子越燃越有几分气势,蜡烛后头竖着一块黄铜镜,把光反照到四面八方去,像个扩大了的梦境,她在那黄粱一梦裏嘆息一声。

“嘆什么?”蒋文兴搁下眼问她,觉得她这嘆息像是引着他上勾,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调.情不就这么回事,问的人明知道答案,还要去问,答的人答得无聊,也仍然要答。

月贞瘪着腮帮子,并不看他,“没什么。”

话又就此中断,断得恰到好处,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他没收回眼,盯着她稚气未消的腮帮子看。蓬松的发髻环住那片鼓出来的腮,衬得上头的肉饱满圆润又不觉多余,而那些蜿蜒的千丝万缕,则是女人的万千心绪。他觉得她是介于女人与孩子之间,妩媚裏含着稚气。

就这么欣赏她一会后,他放下手把炕桌敲敲,“你预备着就这么静静同我坐到天亮?”

月贞稍稍回首瞅他一眼,“可不是我请你来的。”

蒋文兴蓦地觉着自己吃了败仗。这还是少见的事,凭着这副好皮囊,他还一向没在女人跟前吃过亏。旁的男人花几个钱不过换一份虚情假意,他换得一份真情是常有的事。这也是令他得意的事情。

此刻受挫,又想起上晌月贞绊在庙裏的事,倏叫他有些失而覆得的快乐。

他欠身掣下她撑在案上的手腕,拉着她转头,“是我自己要来的,没打算白来。”

月贞在他眼裏看见自己,几分羞赧,几分坦然,几分不像自己。但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她知道她也会变,不是在昏天黑地的日子裏麻痹,就是在苦闷的日子裏堕落。她不愿做唐姨娘,也不愿做两位太太,就只有堕落下去。

这堕落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听见扑通的心跳。这心跳尽管是因为身.体的颤.动引发的,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一想,就半推半就地贴进他的怀抱。

蒋文兴一面亲她,一面拥着她往床上去,最终倒向目的地。摸着她的一刻,他觉得绕这半夜的弯子真是不值,白白虚耗了时光。可在亲她的间隙裏看见她的眼睛,这念头又转变了。他一直以为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其实也未必,来路上的一切风景都令他高兴。

因此也没那么急.色,一改常态地关心起女人的感受来,“怕不怕?”

箭在弦上,月贞打定主意了,有点慷慨就义的意思,瞪着眼反问:“我怕什么?”

他呵呵笑着,把她的衣裳.解.开,“可别嘴硬。”

“你才嘴硬!”

“那你尝尝。”

他动作熟练,和了疾是全不一样的。月贞回想起来,了疾只是依仗男人的本.能,还因为药性,行动全没章法,甚至鲁莽。蒋文兴则是克制着的。这两个人其实在这件事上,同平日的作风都是反其道而行之。

月贞一时也辨不出高下,心裏只觉好笑,都是快乐的,只是两种快乐有细微的不同。那点差别,其实没有必要过分去计较。

次日一早,月贞还是卯时初便起来,卯时中收拾停妥,卯时末到了琴太太屋裏请安。也不知是天长夜短还是年纪越来越大的缘故,琴太太起得一日比一日早。月贞到时,天色初亮,那屋裏业已开始摆早饭。

惠歌在桌上陪着琴太太用饭,见了月贞,起身问月贞好,又拽了根梅花凳出来请她坐,“大嫂一道吃吧。”

开了年,惠歌敛了些脾性,益发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归功于冯妈孜孜不倦的教导。她的婚事暗裏打算起来了,既然是嫁到官贵人家,琴太太自然要拿她当个书香门第的小姐一样培植。

她看月贞带着鄙薄和轻蔑的意味,可较之从前已是敛锋藏芒了许多。月贞讚了两句,又问起芸娘。

惠歌道:“芸二嫂子一早就来请安,母亲见她脸色有些不好,叫她回去歇着了。”

“她病了?”

“她说昨晚上起了几回夜就没睡好。”

月贞点点头端起碗,又听琴太太吩咐,“方才她来我忘了说明日过那边去裁衣裳的事,月贞,你一会吃过饭回去时往她屋裏告诉一声。”

这哪是忘了,分明就压根没放在心上。芸娘在琴太太眼中一向案上供的花,处在看得见看不见之间。平常是看不见的,一旦有错就能精而准地挑出来。如此看来,她倒比月贞还难为一些。

饭毕月贞到芸娘这裏来,到廊下听见岫哥在哭,芸娘在训他,“男儿有泪不轻弹,文四爷没教过?你就晓得个哭!崇哥还比你小几个月,怎么不常见他哭?”

难得见芸娘发这样大的脾气,月贞忙踅进屋劝,“怎么大早起的就教训孩子?岫哥,快别哭了,去找崇儿玩去。”

她推着岫哥出去,连带着将屋裏伺候的人也一并追了出去。芸娘那陪嫁的老妈妈还拉着她说:“难得大奶奶来,陪着我们二奶奶多说会话,她近来总存着些脾气,我们也不大敢狠劝。”

月贞答应着走回去,见芸娘坐在榻上,冷着脸憋着气。月贞跟着坐下去打量她,“你还真是没睡好?怎么这样大的火气?”

经此一问,芸娘慢慢转过脸来,只盯着她不说话。渐渐的,那眼裏竟兜满了泪。月贞吓一跳,伸过手去晃她的胳膊,“怎的了?”

芸娘给她晃下两行泪,神情却仍是呆呆的,“我这回真格是活不成了……”

月贞登时郑重起来,“什么事情?”

芸娘掩面啜泣起来,“还是孩子的事。”

月贞反应了一回,才去掣开她的手,“你上回不是讲没事了么?”

她又是摇头又是咬嘴,哭了好一阵,适才慢慢道来:“我上回也当是没了事,就没怎样留心。那回行经,只行了一天,我也没细想,只想着回头请个大夫来瞧瞧。后头赶上过年,忙来忙去的,也忘了请大夫的事。直到接连两个月没来,我才想起来害怕,一摸肚皮,一日比一日还大起来,”说到此节,她呜一声伏到案上去,“都近五个月了!”

一时惊得月贞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隔定须臾,把眼珠子转一转,转到她身上去,“五个月?可这,可这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来啊。”

芸娘端起腰来,一把一把地揩泪,“我怕给人知道,拿了条宽布带子,勒得紧紧的。”

月贞朝她腰上看,是比先前粗了些,不过又是年关又是元夕的,大家都长了些肉在身上,见谁发胖都不奇怪。

她一时些无所适从,“那,他知道么?”

芸娘点着下巴,洒了满榻的泪,“他说想法子,偷么弄了副药来,我吃了,肚子疼一阵,却没坠下来,还在裏头长着呢。这孽障,也不知道是什么托生的,命竟这般大!”

她恼得捶了下肚皮,继而道:“他也急,我也急,我们俩不知想了多少主意,快折腾了我半条命去了,这孩子还在!后头我心一横,想着索性就赖给霖桥。可霖桥日日不在家,好容易在家一回,我们也是不挨身的,各睡各的被窝。”

月贞听得发急,“那你钻到他被窝裏去啊。”

芸娘捏着帕子抬起眼来,面上泪水涟涟,满腹辛酸从肠子直绞到眉头,目中又是恼又是恨。

作者有话说:

了疾:头发还没蓄起来,就先绿了……惆怅。

渠大爷:我还没说什么呢!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抗日:开局救了丁伟 皇帝宠妃日常 冒充相府千金后她被迫追凶 03 日常偷渡失败 只如初见一 反穿越大时代 想当曲爹的我被迫营业 但错无妨 莫得然之一映 灾厄纪元 亿万娇妻:缠爱腹黑总裁 小胖梨 憋宝人 朕在豪门当少爷[娱乐圈] 腹黑邪王算计二货妻 顾少的二婚新娘 我的世界全是经验 兼职魔法师 恶毒女配的洗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