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主观的,但当一个人散发出,她就是美人的气场时,外人会被这份气场感染,不由讚嘆她是个美人儿。贾小姐的美,便是这份主观的美,但她的信念足够坚定,因而,哪怕客观的美人儿站在她身旁,她也能挑出对方的缺点,烘托自己的优点,使客观美人儿的气场弱上大半。凭借着这份儿强大的信念感,还有外人无意的吹捧,贾小姐自认从未在比美这件事儿上输过。
二人在奴仆的带领下,走过几道门,穿过一处园林,来到了所谓的老爷的书房。
贾小姐跟在母亲身后,迈着小步子,微微低着头,她踮着脚,裙摆的摇晃间,偶尔现出小巧的脚尖。
书房内有几分昏暗,大约是家具的颜色过深,也可能是窗户并未大开的缘由,再或者,是贾小姐一直低着头,忽的从室外来到室内,眼睛还未适应过来。
这位先生的年纪同贾小姐的母亲相似,他的模样神态也是中年,按说不该用老来形容他,但同贾小姐放在一起,他当的起一个老字。
老权贵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越过贾小姐的母亲,看向略微有些紧张的贾小姐。
贾小姐穿着一件绿色绸布的斜襟上衣,上面用彩线绣着蝴蝶、还有昙花、茶花这样烂漫的花卉,衣服边沿处,有两条绛边,裏面那条是一条窄窄的玉色绣花边,外头那条是半掌宽的黑色绸子,上面绣着彩蝶花卉,与绿色绸面上的绣样相互附和。下身的马面裙也是绿色,但同上衣那种明亮的绿不同,裙子是暗暗的墨绿色,裙边打褶处,也绣着几只蝶儿,花儿,裙子的底摆和上衣一样,沿着黑色绣花的绛边。走起路来,裙摆微晃,如果留心,能看到玉色的绣花鞋尖,若隐若现,小巧的脚尖,跟两只灵动的蝴蝶一般,在花丛中躲躲藏藏。
老权贵的视角从隐起蝴蝶的裙边一路向上,最终落在微微低着的头上,她戴着简单的发饰,虽简单,却和衣服的颜色,绣花的纹样,甚是搭配,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老权贵:你母亲,都同你讲了么?
贾小姐母亲拉了一把,将身后的贾小姐推到身前:先生问你话呢!
贾小姐小声答:讲了。
老权贵:嗯!我父亲和你的太伯公,曾有过交往,虽不深,但到底,你的外祖父也在我父亲手底下做过些事,你外祖母也曾求上我的母亲,想叫你母亲来我家私塾,一同听课。可惜你母亲落后太多,没两日,便打消了念头。若那时,你母亲肯用功,那现下,也就不必将你送来我这裏求学了。
贾小姐母亲:说的正是这个理儿,我和我丈夫,虽有些小生意,却到底没见过大世面,思来想去,不能耽误了孩子。
老权贵:嗯!我听你提起,这孩子是在租界出生长大的,还担心她受西方文化影响,不好教导,如今一看,倒还算乖巧。
贾小姐母亲:是在租界长大的,也穿过几年洋裙,但她不到十岁,我们就回京了,终究不是洋人,年龄大起来,越发觉得,还是祖宗留下的才是好的。
老权贵:倒也不能这么讲。祖宗留下的确实是好的,可西方,亦有可吸取的。若一味只追求一处,那就狭隘了。
贾小姐母亲:对!可我们寻常人家,便是租界呆过,哪见过那么多,便是见了,我们也无法分辨好歹。凭白耽误了孩子,今后就要麻烦您了,只要你得空,我便叫她来跟您学习,您只管把他当个使唤丫头,帮您倒倒茶水,打打扇子,让她跟在身边,见见世面,受受教诲,别像我和他爹似的,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了一半了,说不出几分对孩儿有用的道理。
老权贵:哎呀~!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小丫头,你听到没,你的母亲,是很了不起的,她是在真心实意的为你着想,她是将你托举起来,只为了让你看到更广的天地。你可不能寒了你母亲的心啊!
贾小姐微微点头,头上的发饰亦跟着微微晃动,她轻轻答:嗯。
老权贵:我是很和善的,这你母亲知道,你在我跟前,大可像在自己家中一般,不必紧张拘束。我瞧你自进门便一直低着头,同你这身衣服可不搭,你抬起头来,莫要拘谨。
贾小姐母亲:孩子年幼,小家子气了些,以后还得您多教导。
贾小姐微微抬起头,却又没有完全抬起,她嘴角勾出练习好的笑意,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眼神像是调皮的孩童在偷看糖果那般,偷偷的望向书桌后的老权贵,这一望,恰同老权贵的目光相撞,贾小姐忙收回目光,像是要偷糖果的孩童,被大人发现了一般。
老权贵被这烂漫的笑容和灵动的眼神逗乐,他哈哈笑了起来,惹的贾小姐母亲和贾小姐也笑了起来,贾小姐用手帕遮掩着嘴部,发出轻快活泼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