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吗”
出乎太宰治意料的是,白鹤真的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抱歉,身体的行动先于大脑的思考。”
如果见死不救的话,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当然——死亡于我而言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太宰治义正言辞地指责道:
“你浪费了我宝贵的一次体验死亡的机会。”
白鹤低下头,想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而起,最后,他闷闷道:
“死亡,不是美好的。”
沿海,岸边有石头堆砌成的低矮的墻,墻上又固定着一些呈矩形的金属栏桿,从几何学的角度来看十分不稳定。
太宰治双手耷拉在栏桿上,似笑非笑地问到:
“因为生命是珍贵的”
这些话太宰治都听腻了,烦人的大道理一套又一套地像极了看不见终点的人生,除了麻木不仁的重覆就是无可救药的晦暗。
“我不懂。”
白鹤很坦诚地交代着:
“当活着很累的时候,死亡会是解脱。很多人都会这么选择,”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来的红云热烈而洒脱,波光粼粼的海面也被烧成了金色。
白鹤鎏金色的瞳孔澄清透明,直直地看着太宰治,道:
“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问题依旧存在,只是渴望解决问题的人消失了。
“解决了自己,就相当于从自己的层面上解决了问题,不是吗”
太宰治对于白鹤幼稚的发言并不感到反感,他再次发问。
好像是的。
白鹤沈思,选择了死亡的人根本就不用应对那些问题了,这样问题也就已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呵。”
太宰治轻笑,被白鹤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逗乐了。他接着问道:
“你说,在海底的螃蟹会不会觉得鱼在天上飞”
白鹤摇摇头,诚实道:
“我不是螃蟹,我不知道。”
他仅有的认知都是依附在人身上的,他还没有从动物的角度思考过。
“没关系,我这就去看看。”
太宰治单手撑起翻越栏桿,径直朝海面扑去,溅起了漂亮的水花。
嗯
白鹤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个人消失全过程,甚至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白鹤:不懂,但大为震撼。
186
夜渐深,太阳从海平面落下,最后一丝光芒也沈寂在海底之中。天地间变成了雾蒙蒙的蓝色,好像又有几滴墨水渗进来,让蓝色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白鹤一直等到傍晚,都没再等到太宰治。
海边的昼夜温差很大,寒冷刺骨的风企图钻进他单薄的衣裳,扎起的半高马尾也被风吹得零散开来。
太宰治可能早就从别处上岸了。
他心知这一可能性,但他始终没选择离开——如果太宰先生爬上岸发现他不在的话,回去的路上会一个人吧。
况且我也不认识回去的路。
白鹤这般想着,开始思考起在螃蟹眼裏,鱼究竟是不是在飞。这一充满哲学性的问题显然不适合他,可他除了思考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
“啊,我知道了。”
白鹤单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坚定地说:
“太宰先生是想吃螃蟹吧!”
没坚持多久,他很快又洩气下来,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无聊。
如果太宰他是去捞鱼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耽误这么长时间。
白鹤蹲下去,背靠着石墻,沈默。
好像被抛弃了。
独自一人是很可怕的,可怕到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是为了被他人赋予的意义而生存也好。
“啾。”
小乖感觉到了自己小主人的情绪很糟糕,化为实体蹲在白鹤的肩膀上,用着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颚。
它的出现给白鹤带来了一丝温暖。
小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白鹤不想问出口这么幼稚的问题,万物合散皆为缘分,没有谁能肯定会一直在谁身边,说肯定的,不过都是安慰人的鬼话罢了。
寒冷的夜晚,只有小乖陪着他。直到破晓的第一缕晨光洒在他的身上,白鹤悠悠转醒。
不正常的高温烧得他脸颊绯红,吹了一夜的风,白鹤的喉咙也有些痒痒的,不经意就能咳出几声。
“啾,啾啾啾——”
小乖担心地叫唤着,飞到白鹤的头上盘旋着。
“没事的。”
白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昏昏沈沈的。他握着栏桿以保证身体的稳定,冰冷的铁桿很快被他不正常的体温捂热。
“你没事吧!”
有人发现了他,上前询问他的情况。那人湛蓝色的眼眸中布满了熟悉与震惊,还有些许欢喜。
白鹤并没有看清来人的面貌,在他眼中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到处都泛着柔和美丽的色彩。
像是在确认什么,白鹤再一次肯定地说:
“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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