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婴心中虽有些疑惑,可到底还是照着做了,只留下一些必要的人,其他闲杂人等一一遣退。卫翊坤在屋中扫视一遍,又低头向罩面纱的男子请示:“您看,还有不必要的人吗?”
罩面纱的男子双手背负,摇摇头,然后伸手将面纱一撩,便露出了面容,轮廓刚毅,五官深刻,薄唇紧抿,气质冷肃。
沐婴重重一楞,险些没缓过神,等缓过神时,男子已是开口:“沐阁老许久未见朕,好似是不认得朕了。”他刚毅的面容扯上一丝笑,只有在自己老师的面前才会表现得几分童真,“朕这些日子一直装病,害老师替学生担忧了。”
沐婴心裏的喜悦之情根本无法形容,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甚至是看着他血洗京城谋夺皇位的,他们间的情分,同如父子。他立即过来,要给皇上下跪,却被皇上一把扶住。
林婶本来静静坐在林志衡身边,听得皇上的声音,也立即回头去看。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两人如今都上了四十了,这么多年来自己饱含沧桑,容颜早已憔悴得入不了眼。可他呢?依旧是那么的英姿勃发,风采不减当年,她正想着往事,屋子裏的人已是跪了下来,她也默默跟着,跪在一旁。
段澄让众人都起,他知道她在这,目光四下寻了下,很快便找到了她。细细打量了一下,胖了些,苍老了不少,没有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娇憨之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沈静。
他走到她的身边,执起她的手,轻声叫道:“贞儿……”
林婶抬头,眼裏有了泪光,嘴唇翕合:“皇上……还记得臣妾?”对上皇上的眸子,近处看他,越发觉得彼此的距离太大,不禁想抽回手,却被皇上紧紧握住,她只得嘆道,“二十年了,这么些年,臣妾没有一刻不在想着皇上……一直盼着皇帝派人来寻我们母子,可等得头发都白了,还是没有等到。”
段澄动了动喉结,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是的,他若是真心想寻她的话,是一定能够寻得到的,这个天下,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皇上可以救衡儿?”林婶觉得此时并非缅怀过去的时刻,便适时转移了话题,也解了皇上的尴尬,“衡儿这孩子自小便受了很多苦,他原本该是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的,可却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
闻得此言,沐承昭微微垂了头,眸光有些阴翳,双手也紧紧攥成了拳。
段澄这才走过去,坐到床边,探手去握林志衡的脉搏,微微皱眉,又将其手放了回去,然后自腰间解下一个瓷瓶,自瓷瓶裏取了一粒药丸,塞入林志衡口中,又餵了水,这才又起身。
“外伤伤不了性命,他是中了一种毒,所以才迟迟未醒,甚至脉搏微弱。”想着跟之前刘贵妃给自己服的药一样,眼裏闪过一丝异样,缓了缓又道,“朕已经给他服了解药,不碍事。”
听得皇上如此说,屋裏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卫翊坤有些汗颜,只低着头道:“臣枉为太医了,竟然连最基本的病根都未查得出,真是不配再呆在太医院执事。”
段澄心裏清楚得很,这种毒罕见,天下恐怕也只有一人能解,只是那人已经离开京城多年了。
当初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她是当朝正三品女医官,执事太医院,自己几番被人毒害,都是她及时救了自己性命,那时候自己虽然还小,可至今依然记得她的模样,也记得她的名字,叫秦霜,大齐开朝来,第一位为官的女子。
沐婴听得林志衡无恙,心内松了口气,又想着皇帝如今安然无恙,心裏更是大悦,转头见沐承昭一直皱眉看着皇上,他几步走过去,将沐承昭领导皇帝身边:“皇上,这便是当朝六皇子,臣不负皇后所托,终是将其教育成人了。”
段澄看着六子,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他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不禁开心道:“璃儿此次会试也名列榜首,多亏了沐阁老教育得好,替朕育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沐承昭向着皇上垂首,恭敬道:“谢皇上夸讚。”
“还叫皇上?”段澄微微一笑,“该是改口叫父皇。”
“是。”沐承昭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又道,“儿臣谢父皇夸讚。”
天已经大亮,卫翊坤又去给林志衡把了一次脉,然后微笑,抬头道:“正如皇上所说,林公子……不……”他及时改口,“沐家二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要想醒来,恐怕还得有些时日。”
能够脱离危险,这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还能奢求什么?
此时段澄肃容道:“既然已无大碍,且先将养着,沐阁老,朕还有重大事情要与你商谈。”又转头看着沐承昭,“璃儿也跟朕过来。”
安排好一切,几人便往门口走去,却撞上了莞颜。莞颜一早起来便领着荷仙来探望林志衡,却不曾想,会在屋门口撞上陌生男子,见男子冷面肃容,她不禁吓得微微低头,只默默退离一边,给他们让道。
段澄微微出了会儿神,待得再抬起头时,已是走到莞颜跟前,问道:“姑娘与秦霜,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