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冬季的天都是亮得晚,春节刚过,但节日气氛却正浓烈着,街道两旁的大树落光了叶子的树丫子上挂满了一条条的冰凌,从树干一直缠绕到树枝上的各种颜色的彩灯还在闪烁着,树枝上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充满了喜庆感,给寒冷的清晨增添了一丝暖意。
扫地的环卫工人将昨晚凝结积下的雪往路边铲,低层的雪都凝结成了冰,环卫工人站住身体朝双手哈出一口气来用力地用脚蹬着铁铲,只听咔嚓一声,裂开的不是冰块而是一只踩在他铁铲上的高跟鞋,他楞了一下,正要抬头,鼻尖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气息,半空中有飘逸而过的纱巾从他脸边吹过,他抬头,想要提醒对方别踩到冰块摔了跤,抬脸时就见人影已经走了过去,她穿着一件长款的羽绒大衣,走路时身体有些晃,他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只是看着她打扮挺时尚的应该很年轻吧。
“哎哎,姑娘,你走边上一点,这条路的车不少!尤其是早上去医院挂号排队的人都是开车来的!”环卫工人揭开棉质口罩好心地提醒,前个路口不远就是陆军医院裏,都知道现在看病能挂上一个专家号那可是得费多大的神啊,很多人为了排队天还没亮就过来了,更有甚者是整夜整夜的排队等着。
昨天初三人就够多了,今天的人也一定不会少。
走过去的女子身体一顿,转过身来看了环卫工人一眼,目光淡淡的飘了过去,接着又转过身去看着前面彩灯和路灯照亮的大马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我知道这裏是陆军总医院,我知道这裏面有多少个着名的专家学者和多少个驰名中外的专科医生,我知道这裏每年的实习生选拔都要比其他医院的苛刻,我也知道从这裏的公交车车站要到北裏屯应该坐那一路的公交车,我甚至还试过骑自行车过来,最快的也要一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
她轻声地说完,脚底踩着凝结成冰的雪地,用脚尖踹了一下积雪的表面,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座高楼,在用特殊荧光灯照亮出来的‘陆军总医院’五个大字,她用目光一眼一勾地勾画完那几个大字,寒风中她的笑声有些萧索,“我也知道,这裏曾经就是我的梦想!”
夏珺桐对着那栋大楼,笑得有些凄凉,梦想啊,十年前的梦想!!
晨曦中的陆军总医院急诊科的灯是医院裏最亮的一处,有一辆私家车极快地驶到门诊部,从车裏下来的人抱着怀裏哭泣不已的孩子往急诊那边跑,跑的过程中孩子的一只鞋掉在了她的脚边,她蹲下去捡了起来,看着前面跑着的家长,她加快了脚步跟了过去。
“怎么办啊?宝宝别哭,妈妈马上带你去看医生!”孩子的妈妈搂着哭闹不已的宝宝,开始在外面灯光不太好,夏珺桐并没见到那孩子的脸,等那位家长冲进急诊室时,孩子那张被烫得掉了皮渗着血的脸露了出来,看得周围的都惊呆了。
“护士,急癥,我儿子被开水烫了脸了!”值班的护士被孩子的癥状吓了一跳,马上打电话联系儿科值班室那边。
孩子的哭声让在场的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夏珺桐走到护士臺那边开口说道:“你打电话直接联系烧伤科的刘主任,如果没有例外,他现在应该就在办公室!”
凭借她过目不忘的记忆,之前她看过医院的值班表,就是不知道过年期间有没有变动,一般情况下尽职的刘主任是会在放假期间守在办公室的。
护士楞了一下,她怎么知道刘主任在?
护士急忙拨通了烧伤科那边确定了现在可以带孩子上去,这边夏珺桐已经带着孩子的母亲往那栋楼走了。
“别用不干凈的水敷脸,这样会伤口感染!”夏珺桐提醒着抱着孩子的母亲,眉头皱紧。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孩子的母亲哭着说道,她把手裏的那根毛巾轻轻地移开,因为孩子的不配合,那张脸现在是肿了起来,连孩子的两只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线了。
如果没有人带路,就她现在这慌张的神态,在这大医院裏要找到烧伤科可能要费些时间,好在是有好心人带路。
夏珺桐听着这话忍不住地心裏一颤,好人吗?
“能不能请你帮我拿一下这块毛巾,谢谢你!”孩子的母亲感激得看着身边的人,挪开了一下孩子的颈脖,正要索要回那条毛巾,但走出电梯的夏珺桐已经伸手将毛巾扔进了垃圾桶,孩子的母亲不解地看着她,她目光闪了闪,低声说道:“有些臟了,不能用了!”
夏珺桐说完指着前面“烧伤科就在前面右拐,你去直接按门铃,会有人给开门的!”
“谢谢你,谢谢你了!”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急匆匆地往那边跑,站在原地的夏珺桐看着那身影离开,手裏还捏着孩子的那只鞋子,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慢些,慢些,别震到了她的伤口!”从另外一座电梯/门推出来的病床在几个人的陪同下滑出了电梯,领头的那位穿着手术服的女子口罩都没来得及解开便忙着指挥身边的人如何安排这位刚动手术的病人。
而原本站在电梯/门的夏珺桐已经闪到了一边,等着那些人走过之后,她背靠着那堵墻,眼神变得躁动起来,将起初那平静的目光给彻底地掀翻了过去,她转身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就是刚才那行人离开的方向。
时没现你。“我也曾是医生!”夏珺桐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穿着手术服的女子身上,“但是被你毁了!”。
她捏着手裏的那只鞋手指一用力,那只小皮鞋已经扭曲到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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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姐,你怎么了?”推着病床的护士叫住了突然停下脚步的白锦思,被她的异常举动感到有些奇怪。
穿着手术服的白锦思停下脚步,转身朝身后空荡荡的走廊上看了过去,发现身后并没有人,但是刚才她明显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让她觉得后脊背是一阵发凉。
“没什么!”白锦思语气顿了一下,转过了身来,“你们赶紧把病人推到icu,关註病人的身体状况,随时向我汇报!”
白锦思做了紧急安排,接下口罩,疑惑地又朝身后看了一眼,依然是空空荡荡的走廊,她蹙了一下眉头,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有些微微的胀疼,凌晨送来的这位病人是车祸至重伤,一个手术下来就做了长达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的聚精会神,从手术室出来她人已经有些虚脱了,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了。
她返回更衣室,从柜子裏找到自己的手机,翻出来一看果然见到了两个未接来电,她翻看着来电显示的具体时间皱了一下,三点钟一次,四点钟一次,恩,现在五点了!白锦思埋怨出声:“真不让人省心!”她放下电话正准备洗了手就回过去,那边电话心有灵犀般地打了过来,手机开的是振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白锦思急忙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擦干凈了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还没有传出声音,白锦思已经皱眉说话了,“顾清扬,你够了啊,大晚上不睡觉,你这是想参加熬夜大赛吗?”
这几天的顾清扬反应也太过异常了,每天电话不断,尤其是她晚上值班的时候,一个小时一次,准时到了令人发指,虽然她也知道因为几天前闹出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他们两人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她就不会对他再生间隙,只是他的表现也太奇怪了些。
“顾清扬,我怎么发现你有点过分讨好的嫌疑,说,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白锦思边说边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进门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关紧了。
电话那边的顾清扬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锦思,你脑子裏想什么呢?”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白锦思说着,打开抽屉找东西吃,翻出一罐子的开口杏仁剥开一颗往嘴裏送。
“你胡搅蛮缠了啊!”顾清扬也不客气,听见白锦思磕仔磕仔地嚼着东西的声音,挑眉从床上坐起来,闷声道:“手洗干凈了没有?洗干凈了再吃东西!”
白锦思嚼着杏仁噎了一下,两人说话的语气依然很轻松,但两人知道这是两人故意的避重就轻的谈话,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在顾清扬那边沈默的时候,白锦思也沈默了,良久两人同时出声。
“其实--”
两人同时一楞,然后又一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白锦思拿着电话靠在窗边,伸手用手指在染着白气的窗户上画起了圈圈,低声说道:“其实,清扬,你不要担心我爸爸这边!”父亲那天说那些话都是在气头上的,尽管这几天两父女的谈话都敏感地避开了顾清扬这个人,但白锦思心裏明白,父亲其实依然是很看重顾清扬的。
“我知道,只是我--”顾清扬语气有了一丝停顿,白锦思静静地听着,她总觉得顾清扬这两天在电话裏的说话举止有些怪异,总觉得他心裏有话却没有说出来。
“清扬,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白锦思相信自己的直觉,顾清扬不是那种能瞒得住心事的人,至少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
电话那边的短暂沈默更是证实了白锦思的猜测,她心裏一紧,显得有些不安,是不是他顾忌她父亲,所以,所以想要放弃了吗?
白锦思也知道他父亲所给的压力,现在这个局面都还没有打破,他们尽管都很平静,但是都很清楚这个局面要是不打破那就得依然延续着这种宁静,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不再沈默中爆/发,就在沈默中灭亡!
“锦思,我们--”顾清扬那边响起了他有些低沈的声音,白锦思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只是电话裏的声音又停了下来,好半响才传出他低哑的声音,“没什么,我就是--我就是--”他一句话重覆了两次,最后才说出口,“我就是有些想你了!”
听着他的话的白锦思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臟突然有些酸酸的,她以为他--
她捏着电话什么话都没说,但却没舍得挂,似乎要通过手机的电波仔细地听着耳边传递过来呼吸声来感受对方心跳的频率,而电话那边的人也一样,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舍不得拿开。
最后还是顾清扬那边传来一阵突兀的低笑声,“好了,天也快亮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回去睡一觉!”
白锦思捏着电话突然叫住了顾清扬,“清扬!”
“恩?”
白锦思摸着电话的温度,轻轻地说出了声,“我爱你!”
顾清扬望着手裏的手机,在线路被挂断的那一刻,他掌心还是手机电池传递过来的温热感,他坐在床头,其实他一个晚上连衣服都没脱,地上的烟头也洒了一地,原本干干凈凈的屋子被他弄得一团糟,而此时的他也是一脸的倦色。
他其实已经在这个屋子裏待了两天了,不吃不喝也不睡觉!
他摊开手看着自己右手的掌心的那一刀刀伤,割出的伤口并不深,但是伤口的肉却往外翻着,他脑海裏回响着那名医生严肃的话语,“顾先生,如果你真的是被这把匕首所伤,那么你很有可能已经感染了艾滋病,因为这把匕首上的血液验出来有艾滋病毒,建议你在未来三个月做更加详细的观察并随时註意你身体的异常!”
他苦笑着伸出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自己就像跌进了一个黑暗的无底洞,意识在下沈不断地下沈,被黑暗吞噬掉了所有的勇气,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和无助。
锦思,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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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在上】54:让我去
晨曦,一过春节便有了慢慢覆苏过来的春意,k市就有这个好处,即便冬日的晚上再冷,第二天依然亮得早,而且春节期间的天气一直都挺好,白日阳光明媚,预示着春天的即将到来。
一大早的,驻军地的公寓楼楼梯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李力一踏进楼梯间便伸手将戴在头上的帽子给取了下来,哈出一口热气在空气裏形成了一团白雾,戴着皮手套的手是一手端着一个保温盒,他一步三梯地爬上楼,鼻子很灵的他隔得老远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烟味,他蹙眉,谁又抽烟了?
李力快步往寝室的方向走,一踏上楼层就看见了靠在墻壁上抽烟的于新,他大步走过去,腾出一只手一把将于新嘴裏的烟头给扯了下来,瞅着那道禁闭着的房间门,低声说道:“大清早,你居然在这裏明目张胆的抽/烟,你不想活了!”李力边说边讲那只烟头重重地往地上一扔,抬起脚用大头皮鞋一阵用力地死踩,把被突然抢了烟的于新看得眼睛直瞪,噎低了嗓子伸手去推他,“你什么啊你,我这不就是闲的没事。。。。。。”
“闲着没事?你不能躲远一点儿去抽?”李力把那烟头一脚就给踩碎了,抬眼看了一眼寝室门的门牌号,眼睛直抽,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房间?你找死啊你--
于新真是郁闷得要跳楼了,他是站在这裏嗅到了屋子裏传出来的烟味儿,这才突然来了瘾的,见好友朝他瞪眼睛,他只好压低了声音,“啊呀呀哎呀,行了行了,我以后註意,来,给我,还是你好,知道天儿冷去食堂吃饭冻得要死,唉唉唉,给我一大馒头先!”
于新伸出手就要去拿李力手裏的保温盒,被李力伸脚就飞出一脚,“要吃自己去食堂,这不是你的!”这是小厨房的二级厨师专门给顾老大做的。
李力说完用身子挤了一下一脚都没有踹开的战友,于新露出一阵牙疼的表情,看了看那道门,低声说道:“我说老李,顾老大这两天没食欲,你看看--”于新身子让了让,门口还放着昨天晚上李力送来的保温盒,李力蹙眉地弯腰提起来拧开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可是一点都没动啊,这是咋回事啊?
“顾老大是不是又自己关禁闭了?”于新嘀咕出声,李力把手裏的保温盒放在地上,将昨天晚上的提走,伸手还不忘将站在门口的战友给拖走。
此时房间裏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坐在床上的顾清扬转脸看着窗口的位置,晨曦的阳光从窗帘隙开的那道缝儿投射进来,他扭动过去的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骨节扭动的声音,他双腿弯着,身体在床上成了一个v型,后肩膀直接抵在了铁架床上床头的那一根架子上,他一身的衣服都没有换,被褥在床的另外一头还迭得整整齐齐的,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维持了多久,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动起来就是一阵麻木的酸痛感,他嘆出一口长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裏的手机早已没有电了关机了,屋裏连续两天都没开暖气,不是一般的冷。
顾清扬从床上下来,四肢一动,浑身的关节都在卡擦卡擦地响着,屋裏的光也很昏暗,但他低头时,却能透过外面透进来的阳光看见自己的脚边凌乱地撒落着烟头,还有些是根本就没有抽,直接用手给掐断了的,他用力地睁大了眼睛,这种颓废到快发疯的心态让他感觉似乎已经到了要奔溃的边缘,他大步地朝洗手间走去,一进门便拧开了水龙头,提着花洒用冰凉的冷水直接往自己的头上浇去。
冰冷的凉水冲了下来,顺着他的衣襟口肆无忌惮地涌进他的衣服裏,从头上,脸上,再到四肢,顺着四肢流淌而出的凉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道道的水流,直到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冷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识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