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抽根烟,去外面说吧。”
安宏陪着韩晓君站在住院部外,韩晓君连着抽了两支烟,要抽第三支时
,安宏劈手夺过,又从他手裏拿过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后,她把打火机丢回给他:“你到底是怎么啦?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韩晓君想了想,终于开了口:“阿宏,你能借我一笔钱吗?我的房子要到秋天才能交房办证,现在卖不安全,也不合算,到时我卖了房子,会把钱还你。”
“你要多少?”
“25万。”
“那么多?!”安宏在心裏快速地算,“我没有那么多钱,外婆生病时用了许多,这两年我和萧琳就是在吃我妈和萧叔叔的老本,l市的房子还没卖,我手头大概有10万,明天可以给你。其他的……你得另外想办法了。”
“我没办法了。”韩晓君苦笑,“已经问朋友同事借了一圈,和他们说卖了房子就还,我的积蓄都交了首付款,我爸我妈……是一点也不会帮我的。”
“那,秦月的爸爸妈妈呢?”
“之前也拿出十几万了,他们毕竟都有了各自的家庭。透析很贵,进口药也很贵,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向你开口。”
“晓君你先别急,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韩晓君摇头:“算了,不用了,我回家再去求求我妈,这是救人一命,她应该会答应。”
安宏熄灭香烟,看着韩晓君压抑落寞的表情,不知该说什么。
韩晓君反而笑了起来,他伸手揉揉安宏的头发,说:“别担心,你不是说了么,会好起来的。”
“恩。”安宏笑着点头,她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韩晓君,“加油,晓君。”
韩晓君也轻轻地拢住了她,他低声说:“谢谢你,阿宏。”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在漆黑的角落裏,有一个人正在静静地註视着他们。
他的手渐渐地攥成了拳,指节都捏得格格作响。
安顿秦月在医院裏住下,秦妈留下陪夜,三个年轻人和陈航详细地约定了第二天的事。安宏发现路云帆似乎情绪不高,他很沈默,除非陈航问他话,他才回答。
临走前,韩晓君又去看了下秦月。秦月有些累了,已经准备睡觉,韩晓君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说:“别紧张,陈医生说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今晚好好地休息,明天一早我来看你。”
“恩。”秦月扭头看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雨,此时雨势正大,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阵阵声响,“晓君,下雨了,你都没开车来,怎么回去呀?”
韩晓君的车送去保养了,他笑一笑:“没事,我打车回去就行。”
“你留下来陪我吧,我……有点害怕。”
“别怕,我今晚还有点事,真的不能留,你妈妈陪着你也一样的。”韩晓君还惦记着手术费的事,想要尽快赶回家和母亲商量。
“那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秦月皱
起眉,紧紧地握住了韩晓君的手,“晓君,你再陪我一会儿吧。”
“你明天要做手术呢,今天必须要好好休息,早点睡,听话。”
秦妈也插了嘴:“月月,你别闹了,晓君白天上班,现在又陪你一晚上了,他也要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你做完手术,他会陪你的。”
秦月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韩晓君摸摸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说:“明天加油,我会在手术室外等你的好消息的。”
“好。”秦月弯唇一笑,面上现出少女般的羞涩,“晓君,你明天早点来。”
“一定,我走了,你睡吧。”
韩晓君走到门口,秦月突然坐起了身,她喊:“晓君!”
韩晓君回头。
秦月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一下子却说不出口。
韩晓君冲着她挥挥手,投以鼓励的一笑,接着就带上了病房门。
秦月重新躺回床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裏空落落的,有着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想,也许是因为第二天要做手术的缘故吧,这个消息来得那么突然,她实在是太紧张了。
韩晓君走到住院部门口,发现安宏和路云帆还在。
安宏看到他,脸色有些古怪,韩晓君问:“你们还没走?”
“在等你。”路云帆註视着他,“韩哥,我知道你在愁手术费的事,我可以帮忙。”
“不,不用,你已经帮了大忙了,我回家和我妈商量下就行。”韩晓君看一眼安宏,淡淡地说。
“韩哥,现在人命关天,你真的不用和我客气。这样吧,明天我把钱带过来,你要是够了我就不给你了,你要是不够我就给你垫上,算我借你的,怎么样?”
韩晓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于点头,他拍了拍路云帆的肩:“那我先谢谢你了,等我把房子卖了,我一定尽快还你。”
此时已过凌晨。
安宏看看外面滂沱的雨势,说:“这雨越下越大了啊,咱们先别聊了,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
路云帆点头:“韩哥,那我们先走了。”
韩晓君向他们笑:“行,明天见。”
路云帆的车驶出医院大门时,安宏眼尖,发现韩晓君正冒雨站在路边。
“哎哎,路云帆,晓君是不是没开车呀?”
路云帆把车子靠边,安宏降下车窗:“晓君,上车!”
下雨天很难打车,韩晓君身上已经淋湿,他没有推辞,打开后座门坐上了车。
“抱歉,把你的座椅弄湿了,我的车在保养,后天就能拿了。”
安宏抽了几张餐巾纸转身递给他:“没事儿,先送你回去吧。”
路云帆一直没有说话,安宏转着身子和韩晓君聊起天来。韩晓君问安宏什么时候交毕业设计,什么时候毕业,安宏一一回答他,末了,韩晓君问
安宏是不是已经确定毕业后留在公司工作。
“等你拿了毕业证,我叫行政部立刻和你签合同,不用试用期,直接享受正式员工待遇。你的工作表现很好,你们部门领导一直夸你来着。”
安宏不知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已经答应路云帆不再上班,专心准备出国的事。
韩晓君见安宏没吭声,问:“怎么?是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没有……”
韩晓君看一眼路云帆的后脑勺,说:“其实,你要是去路云帆他们家公司也挺不错的,应该和你专业更对口。”
“我……”
安宏还没说完,路云帆已经开了口:“她不工作了,明年和我一起去美国读书。”
韩晓君一惊,安宏之前和他聊天时还肯定地说自己不打算出国,这时竟然改变了主意,他问:“决定了?”
安宏点头:“恩,决定了,现在要开始准备了。”
韩晓君心头一阵失落,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不是……很多年都看不到你了?”
语气裏有浓浓的不舍。
话一说完,他才发现有些不妥,立刻咳嗽了几声,掩住自己的失态。
安宏心中通通直跳,她抬头看一眼路云帆,他一直在专註开车,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凛冽。
“不会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安宏突然觉得有点热,车子裏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怪。
韩晓君感受到了这份压抑,他笑一下:“出去也好,你学习向来不错,理应往上读的。”
“……”安宏扯着嘴角笑笑,准备转移话题。
没想到,路云帆开了口:“韩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趁今天我们三个都在,我就在这儿说了吧。”
安宏瞪大眼睛,她不知道路云帆要说什么,韩晓君也是很疑惑:“什么事?”
“我这人比较直,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和安宏从小就认识,感情向来好,她一直都把你当哥哥看待。之前,我和她之间产生过一些误会,也令你们的关系发生过一丝变化,但现在,我和她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问题早就没有了,我们对未来都做了很好的规划,所以,我是想对你说,韩晓君,你放心地把安宏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去国外,我都会和她好好走下去的。”
安宏傻眼了:“路云帆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的心裏话,早就想说了。”他面无表情。
“什么叫放心地把我交给你?”
“安安,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就应该把话说明白!我喜欢你全世界都知道,你心裏放不下他我也知道!他心裏没放下你我更知道!可是现在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我不希望将来的日子我们还要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吵!”
天哪!安宏要疯了!路云
帆当着韩晓君的面说出这些话,令她觉得无地自容。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路云帆,你说你相信我的!”安宏的声音已经发了抖。
“我相信你,我给自己催眠要相信你,可是我知道你的心裏还是给他留了一个位置的!我想要的是全心全意的你,我说过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放下他,但是我发现你并没有!”
“我……”
“够了!”韩晓君一声大喝,打断了两个人的话,他沈着脸,“路云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等明天秦月手术结束,我不会再与安宏单独见面。”
“凭什么!”听了韩晓君的话,安宏气极了,“晓君你理他做什么!路云帆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朋友!”
“你是我男朋友你也没资格说这些话!我和韩晓君认识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呢!晓君,你别理他!”
“哈!”路云帆也气坏了,“我没资格?是,我是没资格,不管我做什么我都比不过他是吧?安宏,你终于说出心裏话了。”
“不是这个意思!”安宏简直要抓狂,“路云帆,你为什么老是要怀疑我和韩晓君?你有完没完啊!”
“都不要吵了!”韩晓君觉得头疼,“路云帆!安宏!你们都冷静一点!路云帆,你误会了。我和安宏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误会?”路云帆打断他的话,嗤笑,“什么误会?你们交往过难道是假的吗?如果不是因为秦月生病,你们会分开吗?如果不是因为秦月生病,你俩现在还在一起吧!”
“不是!我……我……”韩晓君要是不在车裏,安宏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对路云帆说一些话,可是韩晓君在后座,安宏还是说不出口,“我”了半天就没有下文了。
“……”路云帆听她犹豫不决的语气,心中更是生气,火气无处发洩,干脆一脚油门踩到底。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雨幕中。白色奔驰极速地在高架桥上飞驰,雨刮器开到最大檔才能刮开挡风玻璃上倾泻而下的水迹。
“路云帆你发什么疯!开慢一点!”安宏左手抓着安全带,右手拉着车门上的把手,看着路云帆一辆一辆地超车,又惊又气,“慢一点!下雨啊!很危险的!”
路云帆却是不吭声,他丝毫没有减慢速度,反而任由时速升到了120码。
韩晓君在后座也觉得不妥:“路云帆,开稳一点!”
路云帆嘴角挂着冷笑,还是高速地开着,完全不理会身边人的提醒。
前方有一辆黑色轿车正要变道,路云帆的车却快速地冲了上去,车头一晃,险险避过。
那车的司机也是个年轻人,他居然超了上来,摇下车窗对着路云帆吼着什么。
路云帆也降下车窗,大雨立刻扫进车厢,那车副
驾驶座的年轻人冲路云帆竖起中指,骂道:“臭小子!赶着去投胎啊!”他们像是喝了酒,显得很亢奋。
“不会开就不要开啊!”路云帆回敬他们。
年轻人被激怒了:“你他妈才不会开!有种比过啊!”
“比就比!谁怕谁!”
待到车窗关上,路云帆已经与那辆黑色轿车在高架桥上展开了追逐战。
他们超过一辆又一辆的汽车,时而黑色在前,时而白色在前,时而并驾齐驱,竟是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
安宏已经惊呆了,她和韩晓君在车裏左摇右晃,根本就坐不稳。她大声喊:“路云帆!路云帆!不要和他们比啦!会出事的!”
路云帆不理她,韩晓君也喊:“路云帆,不要和他们计较,他们喝过酒了,这样很容易闯祸的!”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路云帆已经听不进去。
他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双目发红,牙关紧咬,只是全神贯註地追逐着前方的黑色轿车。好似在玩现实版的赛车游戏。
已经开至高架桥的下桥口了,路云帆猛一咬牙,油门踩到底就超过了那辆车,车子冲到地面道路,他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安宏突然喊道:“停车!停车!我要下车!路云帆我要下车!你放我下去!”
她的喊声那么凄厉,突然令路云帆清醒,他略微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正想慢慢减速,那辆黑色轿车忽然从后方超了上来。对方降下前后车窗,五、六只手臂对着路云帆挥舞起来。
路云帆有一瞬间的楞神,前方横向小路突然出现了一辆左转车辆,车头的灯光刺着路云帆的眼睛,他竟然忘记了减速。
韩晓君大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