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芮不说话,等他开口。然而裴致还在看着她,依旧是白皙的脸,神采奕奕的眼,高挑纤细的身材,穿着白色碎花吊带睡裙,凌乱的发丝若隐若现挡在锁骨上。
冯嘉芮眨了眨眼睛,语气柔和:“你好?”
裴致垂眸,把伞递过去,同时薄唇上下动了动,发出一道极为悦耳又疏远的声音:
“谢谢。”
冯嘉芮接住伞,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喊:“哎,你要不要来姐姐家吃饭?”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惊讶到了,怎么好意思自称姐姐呢……
她尴尬地杵在门口,而少年在一片死寂中稍稍偏过头,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姐姐?”
在冯嘉芮的印象里,每当裴致叫她“姐姐”“学姐”或是“嘉芮姐”时,一定都是不太愉悦的场景。
不知道此刻算不算?
他说:“嘉芮姐,爷爷说今年想抱重孙。”
这几乎算得上吓人了。
冯嘉芮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那个老古董似的爷爷。
冯嘉芮的爷爷自幼丧父,寡母柔弱,他小小年纪就当家做主,硬是为家里挣出了一份名望,十几岁便能与族中长辈平起平坐、共商大事,随着长辈逝世,族中大任也由他一肩挑。谁都知道他性子刚直、脾气火暴,又极有原则、不留情面,糊弄谁也不敢轻易糊弄了他。如今虽然修身养性颐养天年,脾气也和缓了许多,甚至还有了几分长者的慈祥,但家族上下谁都不敢忤逆他半分,否则老爷子就要拎起拐杖来打人。
平心而论,老爷子对小一辈是非常宠溺的,如果当年不是冯嘉芮为了许庚和爷爷闹翻了天,老爷子扬言要跟她断绝爷孙关系,或许她下了飞机就该直奔冯宅,而不是这湖光别墅了。
冯嘉芮从片刻的惊愕中回过神时,一辆低调的奔驰轿车驶进大门,停到卡宴车边。
里面下来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裴致然后才是冯嘉芮,声音里带着一点和善的笑:“听裴致说你今天回来,刚好我办事路过附近,就来看看。”
冯嘉芮上前,笑应一声:“爸爸。”
裴步亨的形象百年不变,他戴着金丝边眼睛,模样斯文儒雅,眉眼和裴致有三分相像,衣着昂贵面料考究,笑意不及眼底,让人望而生畏。
半年多未见,他的企业越做越大,威严也越来越重,看人的眼神没有半分温情,来看儿子儿媳倒像是来视察下属工作,一板一眼,乏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