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够在无视他人的声音中成长。
原本陶婳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可以做到这样。
陶婳走出教室,来到两人面前,尊敬地喊了声“李老师”。
“您找我?”
“别紧张,也没什么事。”李铭说,“我一会儿要去开个会,听说你和小江认识,你帮我带他熟悉熟悉咱们学校。”
“不好意思啊,我们晚点再联系,你们东大的学生能来给我们溪华高中的学生做个榜样,我们真的很高兴。”李铭说着,拍拍江遇的肩膀,便拿着资料匆匆往校长办公室去了。
江遇点点头:“应该的,您先忙。”
陶婳只能隔着几个女生给江遇带路:“走吧。”
他对周围的女生笑笑,说了句不好意思,便离开人群。
江遇腿长,几步追上陶婳,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
“为什么李老师突然要我带你逛高中?”陶婳问他。
“是我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你们老师这么热情。”江遇说,“不过我也挺想看看你的学习环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逛完了教学楼。
因为溪华高中有一半属于私立,所以校园的整体设施比其他重点高中都要好上一些,场地也更大,一下子逛完确实挺浪费时间。
陶婳就大概地和江遇讲了一下学校的布局。
两人经过一幢玻璃房,陶婳说这是溪华高中特有的阳光房,可以带江遇进去看看。
阳光房内部比外面看到的要大上许多,房里摆满了各种绿植花卉,还有可供人休息的茶几和木藤椅。
“这些都是学生自己种的,冬天的时候,高一高二的学生特别喜欢跑到这儿来晒太阳。”陶婳向他介绍,“不过升了高三我基本就没来过了,离高三教室有点远,一来一回挺浪费时间的。”
“你很幸福。”江遇坐在木椅上,抬手轻轻碰了碰一株含羞草,那叶子立刻卷曲了起来,“比我念高中那会儿,条件好太多了。”
“你高中时什么样?”陶婳没忍住问。
“高中家里情况不太好。”江遇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笑,像在享受阳光,但陶婳看着他,却觉得有点儿悲伤。
“不过那时候也没工夫想这些。”江遇继续说,“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出去兼职,还是挺忙的,一眨眼的功夫高中三年就过完了。”
“高中就兼职了?”陶婳有点儿诧异。
江遇笑了一声,阳光有点儿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背光而站的陶婳,被模糊的光晕笼罩,却不难猜到她脸上的表情。
“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兼职的饭店开到晚上两点多,也就是晚餐和夜宵的时间忙一阵儿,其他闲着的时候,我还能找个空座看看书写写作业什么的。”
见陶婳没接话,他也不再绕圈子,双腿交叠,胳膊撑在木藤椅的扶手上,正色道:“其实,我是和你们班主任问了你的近况,李老师说,前阵子开家长会,你爸妈没来?”
江遇的嗓音温和,但听起来却有几分严肃。
陶婳老实交代:“嗯,我没告诉他们。”
“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因为月考没考好?”
“不是,他们工作忙,不在东城。”陶婳攥着校服的下摆,有点儿犹豫地说,“而且,上次他们听说我去东大参加校考很生气,如果来家长会,势必会聊到这个问题,我不想再”
她默了默,没再说下去。
在江遇面前,自己小小的逃避心理,和迟迟没有解决的家庭矛盾这两件事,她一时分不清哪件更让她难堪。
“我知道了。”江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弯下腰平视她的眼睛,对她说,“抱歉陶婳,刚才我语气不好,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没关系的。”
陶婳摇摇头:“我挺好的,其实我爸妈也对我挺好的。”
她对待陶玮和赵雅芝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一方面,她渴望能与他们有更多的沟通,希望他们认同自己作出的选择;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承担沟通过后不被理解的痛苦。
她知道他们只是希望她能够好好学习,除此之外,她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
小升初那会儿,爸妈把她从奶奶那儿接回来,之后她便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开始她经常会觉得害怕、孤独,后来居然渐渐也就习惯了,也就是偶尔会觉得做的很多事都没什么意思。
只有画画的时候,才会觉得心里缺失的那部分东西好像暂时得到了满足。
陶玮的生活费给的很足,当初她拿去报了绘画课,买了材料之后还有很多剩余,再加上两人经常出差。
所以那会儿陶婳瞒着她们当了美术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直到认识江遇之后,大概是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这种念头也就很少再有了。
“好,那就回去吧。”江遇站直身子说,看样子像是放心不少,“也耽误你不少时间了。”
陶婳和江遇并肩而行,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
期间有几个女生从他们身旁快速经过,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一眼,似乎是在小声讨论什么。
江遇皱起眉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又向陶婳说了声抱歉。
“你不用总跟我道歉江老师。”陶婳倒是不甚在意,她打趣道,“托你的福,我也体验了一把成为话题中心的感觉。”
优秀的人总是会格外引人注目。
所以她和江遇走在一起会被人议论,在陶婳眼里,倒也是件正常的事。无非也就是花痴一把,顶多打听打听江遇的姓名、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