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朦胧的夜色,似乎是站在桥面上拍的,由近至远地排了一列桥灯。
夜晚的江景静谧而惬意,江面微微泛着波澜,将月亮碎成了很多块。
陶婳双击放大图片,发现江岸的灯火里,有几幢标志性的建筑物。
他在清江市,不会错。
陶婳想了想,没给江遇点赞评论,而是从朋友圈退了出去,找到和王书筠的对话框点开,趴回被窝里发消息。
听说王书筠和闻飞高中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
不过据王书筠自己说倒也正常,高中同学之间的情愫暗生,多半也都是无疾而终的,加上他们相处的时候,闻飞一直都是非常被动的那个,大概率他对王书筠,根本就没有朋友之外的意思,毕业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契机。
陶婳想着,正好喊她出来散散心。
陶婳:【书筠,睡了没?】
王书筠:【?】
王书筠:【我困得都开始说梦话了,啥事?】
陶婳:【我知道毕业游去哪了,咱们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王书筠:【你不早说,我现在可没时间陪你出去玩了,这暑期工完全是在无良压榨廉价劳动力。】
王书筠:【我今晚才加了班,明早八点就得到岗整理库存,腿都发软。】
陶婳:【可怜jpg】
陶婳:【那你赶紧睡吧,晚安。】
王书筠:【晚安,回头联系。】
关上手机,陶婳从床上爬起来倒了杯水喝。
玻璃杯见底,她望着窗外,决定自己完成这个有点离谱的决定。
因为高中学习压力大,除了呆在画室的那段时间之外,行李箱几乎没怎么用过。
陶婳从柜子里把箱子翻出来的时候,塑料薄膜上已经稍稍落了层灰。
她挑了些常穿的衣服和必用品装进去,又买了早班前往清江市的机票。
算算时间,赵雅芝和陶婳起码还有小半个月才会回来,她的时间非常充裕。
夜渐渐深了,做完这些的陶婳一个人躺在床上,却始终没能入睡。
她不打算继续对着天花板干瞪眼,便又起身关掉家里的电源,检查了门窗,确定没什么疏漏后,就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出租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飞驰,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渐渐变得稀疏,在这样的夏夜里,也有了些清冷的味道。
车内是黑的,路灯的光影偶尔从车窗外扫进来,陶婳靠在椅背上假寐,脑子里忽然闪过她和江遇一起坐公交车的场景来。
明明下定过决心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在喜欢他这件事上,她最终还是没能够保持理智。
算了,陶婳有些沮丧地想,反正她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反正,江遇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他,也不会因此让他更讨厌她的。
就连那时候听说她离家出走,他也只是笑眯眯地靠在车门上,用逗弄的语气和她开玩笑。
一个人跑去清江市找他,对他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陶婳到了机场,自己存了行李又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里,静静等来落地窗外最初的一抹晨曦。
阳光穿透薄纱般的云层,从起初轻柔的微光渐渐变得耀眼。
周遭的环境也渐渐嘈杂,各种广播播报声、孩童哭闹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由于交通管制,陶婳的那班飞机,登机后又延误了半个多小时。
手机上的时间即将跳到七点半。
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声,飞机快要起飞了。
临飞前最后的时间里,陶婳咬着下唇,按下了打给江遇的通话键。
“喂,陶婳?”
意料之外的,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陶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抬起了一些遮光板,七八月份的阳光便和江遇的声音一同涌了进来,很清澈,听起来不像是才从梦中被吵醒。
“怎么了吗?”没有等到回话,江遇又问了一声。
陶婳握着手机,喊他:“江老师。”
“我,我在去清江市的飞机上。”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江遇的声音,原本陶婳原本笃定的心忽然慌了,像是做错了事一样,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飞机,马,马上就要起飞了。”
“你要来清江?”江遇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向她再次确认,“你一个人吗?”
“嗯。”陶婳听不出他的语气,只能老实回答。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陶婳听到江遇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声,接着很快又恢复到一贯温和从容的语调说:“我知道了。”
陶婳心里猛地一抽。
“到哪个机场?”江遇问。
“兴宜机场,东航4579。”
江遇说了声“好。”
“江老师,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吗。”陶婳心中生出一丝后悔,愈发觉得自己又做错了。
座椅传来轻微的震颤感,飞机缓缓驶入跑道,准备起飞。
“想什么呢。”江遇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笑,倒像是在宽慰她,“起了个大早吧,等起飞了就在飞机上多睡一会儿,我来机场接你,有什么见面再说。”
“知道了。”
“嗯,我一会儿出发,一路平安。”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陶婳似乎听到江遇在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似乎是在叫对方起床。
这个时间,他和谁在一起?
陶婳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毕竟马上就要见面了。她一个人,和江遇,在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