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闭眼回忆起方才不知是真是幻的梦境,想到巴毓所说的那些话,心下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默然片刻,却对红莲说道:“不,莲儿,你先回去,我独自进去。”
“你说得什么话!”红莲又惊又怒,把玄冥抱得更紧,坚定道:“咱俩一起进来的,便一起出去。既然你执意要寻幻镜,那我就跟你去!”
玄冥放眼环视四周,无奈道:“这裏另成一个世界,空旷无边,道路曲折,难说此处的时空都是错乱混乱的。处处阴暗寒冷,诡秘莫测……我、我现下保护不了你……”
“我不要你保护!”红莲推开玄冥,自顾拉起他冰冷的手拖着他向内大步前行,沈声道:“该是我保护你。”
玄冥被动向前行走,望着红莲那倔强的身影,眼神不能自禁地柔和下来。在离开这条怪异狭窄的甬道时,玄冥最后望了一眼顶端深暗中,不知何时显现出的一双滔天肃杀的血红巨目,猩红可怖,流露着极端无情的决绝气息,玄冥神色顿时冷下来。那双巨目似乎感受到玄冥身上传来的冰冷杀意,竟缓缓闭目,消弭于无形中。
片刻后,二人来到了一面液状石墻前,望着流光溢彩的石墻,红莲颤声道:“就是这裏。”
玄冥感受到此石墻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无形抗拒力,一筹莫展,强忍着体内伤痛抚胸喘息道:“此墻是一个具象化的高深结界,裏面的时空与外界截然不同,非翻江倒海之力的术士不能开启,倘我身上无伤也是——不能打开的。”
红莲长长一嘆,掩饰不住惋惜,但内心深处似乎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只见墻面光芒忽然闪得数下,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最终成为一道清澈水波。
红莲诧异地伸指入墻内,再也没有强大的抗力,熟悉的感觉告诉她,此结界不知为何竟自动开启。于是转头对玄冥笑道:“冥哥哥,来。”言罢,当先穿入结界。
“等等!”玄冥来不急制止红莲,唯有跟着她一起进入那个神秘而古老的世界,睁开眼,正要呼喊红莲的名字,仰头却被眼前景观惊得楞在当地。
血光波澜的地面,空中流动的华美图腾,这一切都深深震撼住玄冥的心灵。这就是玄火门的根基之地么?玄冥痴迷地向前走出两步,失神望着空气中毫无介质下闪动的斑斓图腾,奢华且神秘,无声诉说着千万年的沧桑与寂寞……
这……分明就是用血构建出的琅琊仙境,充满着邪煞与神秘气息的琅琊仙境。
就连谁也无法摆脱的流动时光都不能奈何玄火圣祖所遗留下的一切。
玄火圣祖——他,到底是何等神魔?他究竟在这埋下多少秘密?
玄冥简直着迷似的暗自揣摩。
“——吾王,您终于来了。”突然,一句带着厚重金属与兵戈相见意味的怪异声音自深处响起。这声音决计不是人能发出,更不知是何物所嘆。
随着声音的起伏,周遭流动的九圈形态各异的图腾自玄冥面前缓缓分离,让出一条血红大道,直通最内白得泛蓝的巨大美玉。
玄冥皱眉,一步踏着一个血色涟漪缓缓向内走去。前面似乎有个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吸引,在诱惑着他,但他却是如此忐忑不安,恐惧着……
只见巨大美玉旁,傲然站立着一个身穿黝黑玄铁铠甲的彪型巨人,身高近似十尺,伟岸不羁,压迫人心,周身杀气如无形利剑般飙射而出,形成道道寒气,仿若连天上太阳的光芒都能被其遮蔽。红莲楞楞站在一边,苍白着脸万分惊惶地望着眼前神人,她那弱小的身躯在这巨人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
那巨人望着在他面前瑟瑟颤抖的红莲,竟伸出锋利铁甲紧裹的右手,指甲黝黑尖锐,轻轻抚向红莲颊边长发,红莲惊惧万状地猛然大步后腿,双臂紧紧遮挡住脸,口中尖叫道:“别过来!”
玄冥在不远处看见这铁甲巨汉的动作,忙飞奔过来一把抱住红莲,仰头对那似神似魔的怪物吼道:“不准碰她!”
那怪物竟听话地收回手,一双冰冷猩红的邪煞血目转而望向病弱的玄冥,嘶声轻嘆道:“吾王。此乃君臣初次会面,请不必惊慌。”这怪人虽以臣子自称,非但没有半点臣子该有之礼仪,更有一种盛气凌人之势。每一个字句都带着让人屏息的压迫和蛊惑。
玄冥警惕地把红莲抱得更紧,红莲不知刚才可是看到什么幻象,现下紧捂住双眼瑟瑟颤抖。玄冥仰头冷冷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无故称我为王?”
那铁甲怪伸出剑刃般的双手,把自己脸上所带的黑亮铁面缓缓取下,用一双血目直视入玄冥灵魂。淡道:“吾乃燎日玄龙。”
玄冥简直难以置信,楞楞望着眼前巨汉面目,这张脸与人类大为不同,这就是传说中睚眦孽龙的样貌,尖锐獠牙从唇角伸出,眉心正中嵌有一块殷红美石,和他们身后被虬龙锁封印住的巨剑上,那块闪烁寒光的红石如出一辙。
玄龙那双能洞悉过去未来的双眼冷冷看着玄冥怀内少女,对玄冥道:“此女子命不久矣,吾王宿命所定,必踏在此女子尸首上成为众王之王,届时,您便有资格举起玄龙巨剑,一统神魔两界,成为吾等最后一位君主。”
“哼。”玄冥脸色苍白,嘲笑道:“你说反了罢,命不久矣的是我,而不是她。而且,我根本没想过要坐上玄火王那骯臟污秽的座位!”
玄龙毫无感情地冷冷一笑,把面具又覆戴上,残酷定论道:“吾王来此亦是宿命所定,避无可避,汝生来已註定是玄龙之主,若玄王黥是一切之始源,您就是一切之结束,汝等二人会是玄火门中最伟大的两位君主,此乃宿命使然,不得更改。”说话间,玄龙高大的身躯渐渐浮起,飘然踏于寒玉顶端,随着声音消失在被封印的巨剑旁。
玄冥神情万般覆杂地仰头望着铁链缠绕的玄龙巨剑,久久不知该如何是好,玄龙那剃刀般残忍的话,一句句刮在他的心间,他一千个不信,一万个不信,但心灵深处某个地方,又不由得有些动摇。低下头,轻柔仰起红莲惊惧的脸庞,柔声道:“怎么了?”
红莲强定心神,对玄冥撒谎道:“没什么,就是被玄龙前辈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