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的。”十翼恍惚道:“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人,一头闪烁迷人银光的漆黑长发,眼睛一黑一蓝,同女王长得那般神似,仿佛——仿佛老天用子夜重塑出另一个巴毓!”
“——十翼,”皓月沈声问道,“你可是想把在玄火门生存了十九年的少年带回去做我们的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知我者皓月也,”十翼欣慰地仰天轻嘆,他希望他的愉悦能感染全白虎族人,这是他祈盼了十九年的愿望,“那少年聪慧,性情淡泊,更是巴族唯一生存者,玄冥,是我们白虎族当之无愧的王。”
皓月的脸色却更阴沈,严酷道:“我不答应。”
十翼讶异地望向皓月,万万没想到皓月会如此回答,他以为眼前这个最要好的朋友会同他一样欢欣。
皓月用手轻抚下额,迅速整理下思绪,问道:“你说你见到玄冥,为什么当时不曾要他回白虎族?”
十翼蹙眉道:“我有说,但是他拒绝了。”
“——那么,”皓月正色道:“我更不会同意这个少年成为白虎族的王。”
十翼向来知道百裏皓月机智多谋,当先沈不住气,高声问道:“为什么?”
皓月摇头道:“自小生长在玄火门内的人,心性早已被污染得漆黑,而十翼你劝说他回归白虎族,这少年竟无动于衷,这,莫不是有两点原因,一是他早已贪恋上死亡与杀伐,这种人绝对会给现下萧条不振的白虎族带来莫大灾祸;二是他身受玄火门某种强大牵制,这种人倘若成为我们的王只会更加可怕,因为他走到哪,玄火门的诅咒始终萦绕在他心间。这样的人,要成为我们的王,我万万不会答应的!”
“不,”十翼依然固守自己的思想,道:“我知道,他的离去只是暂时的,他会回来找我的。”
“那就更加可怕!”皓月豁然高声道:“你就不怕他是邪恶的玄火王派来试探我们的么?你的一个疏忽,很可能会让我们白虎族再次惨遭灭顶之灾!你何时——”
“够了!”十翼猛然吼道,“你从未见过玄冥,不准如此诽谤他!他不是那样的人!”深吸口气,方疏离地说道,“莫要以为就你一人担心白虎族的安危。”
——玄冥,身上具备着与生俱来的迷人特质,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越发明显,他像子夜中最璀璨的一颗星辰,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
皓月自知把话说得太重,于是降低声调,轻声道:“那十翼,你身为白虎族身份仅次于巴氏皇族的五大祭司之首座,该明白,该了解,玄冥——不适合做我们的王。”
这次,十翼却久久沈默住了,他缓缓闭眼,脑中浮现的是巴毓与玄冥相互夹杂重迭的幻境。
巴毓……巴毓……是申屠十翼穷尽心力都追逐不到的海市蜃楼,选择谜一般的死亡结局作为谢幕仪式,却在这冰冷世上留下一个更为真实的影子——玄冥!
申屠十翼对于巴毓,早已超越了爱的境界,苦苦守候了她百年之久,对她几近膜拜似的迷恋,却连她的一个笑容也不曾得到。于是,当他在雪夜裏第一次见到玄冥,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容时,又一次异样的希望,又一次灼热的渴盼,重新升腾!玄冥——就是他再次点燃生命激情最有力的理由。
长空炼十翼,天地任飘摇。
却……
困在了夜神的梦魇中。
许久许久……十翼终于幽幽启口道:“倘若我不再是白虎族首座长老,倘若我不再肩负着保卫白虎族的重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追随玄冥的话——我愿!”
皓月彻底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颤着声音道:“甚、甚么?十翼,你——你方才说什么?”
申屠十翼解下腰间悬挂的古旧宝剑,双手奉上,极为平和地道:“我会把自己的所有给予玄冥,倘若他有诸多理由不能成为白虎族的王,那我也不愿当五祭司中的一员。”
今后,只要有玄冥,就会有他的存在。
十翼,甘愿做玄冥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