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接过细看,外表平平无奇的一个竹简,入手却极轻,他迟疑了下,还是把竹简打开,正待凝神看其中内容时,突然听得卷轴中渐渐响起玄煌那幽冷邪煞的男音:“——冥儿,你能从妖蛊深渊中活下来,万万出乎为父意料,看来,本王是小看你了。——也罢,你吸了妖蛊那么多精血,已变得半人半妖,留着你,接着为我杀人做事罢。”
玄冥听到此处,脸色倏然苍白,狠狠把卷轴丢到地上,心中滔天的恼怒与愤恨却无处发洩。跟出来的素纱更是听得清清楚楚,望着此时痛苦得无以覆加的玄冥,心都要为他揪碎了。
掉在地上的卷轴依然传来玄煌冷酷的声音:“——冥儿,你天真地以为能够逃离和摆脱我的牵制么?红莲——乃是绑住你层层禁锢中,最犀利的一条,她仍紧握在我的手中。——莫要忘了,本月,你还欠为父一条人命。你,好自为之。”
话音到此就结束了,玄冥紧紧抿着唇,瞪视着地上缓缓消失为虚无的卷轴,轻颤着身体一言不发。
“三殿下,吾王吩咐,您要去何处,他暂不干涉,”黑衣人面无表情地道:“但您所欠下的东西,必须按时还清。”
玄冥轻轻转头望向眼前黑衣人,苍白绝美的脸上竟流露一个惊心动魄的淡笑,云淡风清地轻笑道:“不就是一条人命么?”话音刚落,他猛然出手掐住黑衣使者的咽喉,玄火之力来势汹汹地冲出指尖,只听一声脆响,黑衣使者咽喉鲜血狂飙而出,溅得玄冥满脸尽是,玄冥竟仰头深深吸了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神情似乎是那般的愉悦与享受。五指倏然伸开,那黑衣使者咽喉顿时血如泉涌,哼也没哼一声便缓缓软到在地,离开了人世。
“不——!!”一旁的素纱再也承受不住,惊声尖叫而出,而后捂住脸全然崩溃地嚎啕哭了起来。
——眼前这个妖美冷酷的男人,不是玄冥!他,是个没有心的妖怪!!
玄冥……那个纯良的,那个周身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少年,已经——被玄煌在妖蛊深渊生生扼杀了……
玄冥听到素纱几欲崩溃的呜咽声,全身轻轻一颤,转过沾满血渍的冷艷脸庞,淡淡问道:“……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素纱强忍着泪,走到玄冥身边,从怀内拿出一块带着熟悉幽香的手帕,一边轻轻抽噎一边仔细为玄冥揩拭颊边鲜血。
玄冥却冷漠地侧过头,伸袖胡乱揩了揩脸上血渍,转身继续朝外走去。
“三殿下!”素纱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拉住玄冥背后衣物,呜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玄冥缓缓闭眼,良久才道:“素纱,你所钟情的那个我,已经死了。——放手罢。”
“不!”素纱咬牙终于拿出空前的勇气,伸臂从后面紧紧抱住玄冥单薄却充斥着坚毅与桀骜的身躯,把头埋入他后背,轻轻抽泣道:“我不管,我不在乎……玄冥,无论你是光所幻化,抑或是暗所孕育……素纱什么都不在乎了,素纱此生,只在乎你!——玄冥!……三郎。”
玄冥原先苍白的脸倏然泛出一丝红晕,鼻中若有似无地嗅到素纱身上飘出的淡淡幽香,全身不由得狂颤一下,紧紧皱眉,口中轻嘆道:“太迟了。”言罢,伸手拉开素纱温暖馨香的怀抱。
素纱悲鸣一声,不顾一切地闪身拦住玄冥,苦苦嘆道:“你不明白,你不懂!只有你,让我感受到人世间不全是纷飞大雪,让我明白,辗转反侧地珍惜一个人,是那么幸福……我不要你的回报,我不要你对我情感的回应!只求你——唯求你,别拒绝我想接近你的心,让我靠近你,让我为你付出一切!这样……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玄冥……你的无双的美貌,是那么残酷,你柔情的冰冷,对于素纱更为残酷……
玄冥,你的心灵所受到的百般创伤,是那么沈重。为何还偏要紧紧封闭住它,不让深切关怀他的人走入半步……
“我拒绝。”玄冥毫不思考便残酷回道,“素纱,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不会允许玄火门内的任何一点东西玷污我的心灵!——而你,你是玄火门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你是骯臟的。”
玄冥说完这些比尖刀还锋利的残忍话语,再不多言,避过惊呆了的素纱,头也不回地朝外而去,离开玄火门这片僻静的居所。
……玄冥,是那么纯洁,却是子夜般的洁凈,冷酷的单纯。
二人若即若离的擦肩而过,狠狠遗留下素纱一地的破碎心情……
千百年的苦修与等待……
只换来——
一个瞬逝的冰冷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