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像阵风一样,在圣殿无数纵横的冰晶长廊中飞速奔跑,两边林立的晶莹巨柱在她身旁一闪而过,心中胡乱想着玄祀上的祈舞,不觉又有些紧张,又想到此时枵暝圣殿某个角落有个熟悉且陌生的人,心中更是思绪万千。
全力甩开这些烦乱思绪,红莲奔跑的步伐变得更为急促,期望飞驰的身影能摆脱沈重的枷锁。转过长廊岔道,红莲奔入一条幽僻小径。
没想到小径转角处徐徐走出一位身形纤美的少年,心情烦乱的红莲哪裏註意,狠狠与那少年撞个满怀,脚下趔趄,重重跌坐到地。
红莲被撞得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只觉周身疼得像要散架一样。
那少年也被突然的冲撞弄得一怔,微微低头望望被自己撞翻在地,龇牙咧嘴的陌生少女,之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冷淡侧身,绕道继续行走。
红莲疼痛下不忘侧眼望望,只见那人足蹬一双精致皂色宫靴,飘舞衣摆为黑丝棉布套玄色亚麻纱,做工质地无不是上品,看来此人身份该是与刚才角楼那人不相上下的贵族。玄火门内,衣着华美的贵族都不是红莲惹得起的,于是也不敢抬头,慌忙忍痛站起身欲离开此地。
那人缓缓走出两步,突然顿住脚步,猛地回身,颤声问道:“红莲?”
红莲浑身一颤,这声呼唤夹杂着异样的熟悉感,深深撼动心魂。
转过倏然变得迟缓的臻首,万分惊惧,更是万分期待地望向身后之人。
是谁——在呼唤?
——可会是他?
心头千万的期待与千万的哀伤,被这颤抖得几乎被风声卷走的呼唤牵引而出。
倘若不是那位少年,红莲会失望得一蹶不振。
倘若是他……红莲又该怎么向他表达滔天的歉疚之情?
但见那人傲然站在寒风之中,一头银黑长发在风中漫舞,猎猎翻飞的长长衣摆让那人看起来有些似真似幻,绝美的邪艷容颜,眼睛一黑一蓝。世上除了玄冥,谁还会有他万分之一的容姿?
“——莲儿!!”玄冥倏然把手伸向红莲,痴狂的声音已有些震颤的嘶哑。
红莲木然地楞楞望着眼前此人,他是那么熟悉,又是如此陌生,屏住呼吸,像牙牙学语的稚子,一字一顿道:“冥——哥哥?”
“是我!我是你的冥哥哥!”玄冥忘我地迈步上前,再也顾不得其他,伸臂把红莲紧紧揽入怀中,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空空如也的心,似乎再次完整。“莲儿……我想你,想你想得好苦,再叫我次,叫我的名字!”
“冥哥哥……冥哥哥!”红莲亦伸臂死死回抱住玄冥,失声痛哭道:“玄冥!!我终于等到你了……冥哥哥……莲儿——莲儿等了你八年啊!!”
“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冥哥哥……对不起你。”玄冥双臂再也放不开红莲,紧紧揽着她,那种久违的,让人陶醉万分的温暖,再次回归。他侧头下意识地轻轻吻着红莲的脸庞,一心希望以此能填补她的失落与感伤。她的脸庞是如此秀美,那幼小的稚嫩早已荡然无存。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太无能,总是依赖着你!”红莲闭眼承受着玄冥在她脸上撒下细碎的吻,鼓起空前的勇气问,“冥哥哥……你可恨我?”
“恨,自然恨!”玄冥苦苦嘆道,“恨你现下长得这般好看,恨你好看得让我无法认出。”红莲此时晶莹的泪珠,此时满怀伤感的娇艷脸庞,此时紧抱住他的双臂,都让他心颤不已。
在虬龙洞相濡以沫的岁月,那转瞬即逝的最为甜美的岁月,在八年来被沈淀得如此厚重。玄冥时时刻刻都在疯狂思念的温暖与关爱,现被他紧拥在怀,这无上的幸福,难以言喻。
“冥——”红莲还要再说,红唇却已被玄冥用唇封住,两人第一次忘我而笨拙地用唇纠缠着爱抚着彼此,玄冥紊乱而苦涩的嘆息,唯有红莲能够解读。谁也不曾意识到这一举动有着多么的不妥,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更亲密而真切地感受对方的真实的温度。
或……他们早已被上天註定,他们是一体的,不可分割。
两人的亲吻,超出男女之爱,只是单纯地希望彼此的体温充盈自己,渴望着彼此最为真挚的,不求回报的给予。
八年的时间太长,改变了太多人与事,包括玄冥与红莲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有增无减的地位。
在这人情淡漠,充满诡计与阴寒的玄火门,还有什么比对方的温暖更为珍贵的?
多希望,此刻两人间,只有单纯的彼此……
只是,他们相隔八年的拥抱,已然不再纯粹,其中夹杂着太多的沙砾。
瞬时,红莲突然睁眼,意识到这本不该发生的一切,忍心用力推开玄冥的怀抱。
玄冥怀中一空,思绪依然陶醉在方才的亲吻中,惶惑不解地追问道:“莲儿?”
红莲捂住通红的嘴唇,颤抖着身体向后退了几步,那举动——近乎在躲闪着惧怕着玄冥,再也承受不住,近乎崩溃地歇斯底裏吼道:“我不要你这般对我!我要你恨我,咒骂我,狠狠遗忘我!!”猛地,双手紧紧揪住心口衣襟,痛苦万分地失声嚎啕道:“玄火杀神……是我把你害成这样!为什么你还要这般对我……我对你的歉疚,对那个柔情天真的冥哥哥,该怎么弥补滔天的过失!我是那么的不想让你受到伤害!——而伤你最深的,反而是我……倘若你恨我,任凭我自生自灭,我心裏会比现在,好过千倍万倍!”
八年啊……红莲自八年前,还是幼嫩稚童的时候,就……深深喜欢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