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郑易乔先一步看到他手指渗出的血,说:“欸,弟妹,你的手!”
阚颂宁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就一点小伤,你们继续吃。”
他说着,手还在往小龙虾的方向伸。
从吃饭开始一直一言不发的裴屿明猛地站起来,凳子腿擦过地面,声音很刺耳,他圈住阚颂宁的手腕,摘下那个早已被扎破的一次性手套,然后在一桌人惊讶的目光中,拉着他快步离开了烧烤摊。
裴屿明鲜少会这样强势,阚颂宁被他拽了一个踉跄,“宝宝,我们去哪?你吃饱了吗?”
裴屿明不说话,拉着他大步往前走,拐进另一条街,停在一家711门口,然后松开手,径自走了进去。
阚颂宁也跟着进去,看着他从货架上拿了创可贴,又从冰柜里拿了矿泉水,顿时心软得不像话。
他拿了一排ad钙去结账,跟在裴屿明身后,走出711。
裴屿明拧开矿泉水,在树坑旁边蹲下,阚颂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也蹲下来,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叫他宝宝。
“你不要理郑易乔,”裴屿明忽然开口,“他很花心,喜欢撩长得好看的,约女孩子开房,从来不负责任。”
阚颂宁还没回话,手腕又被圈住,微凉的水洒在他的右手上,伤口有些疼,但残留的油污都被冲掉了,清爽了很多,裴屿明继续沉默,似乎只想专心帮他洗手,而后拉起球衣下摆,帮他擦干手上的水。
“宝宝怎么对我这么好啊?”阚颂宁歪头看着他,笑起来。
他还没从幸福里缓过神来,又被意外的惊喜砸中,因为裴屿明吻在了他指腹的伤口上,在他心里轻轻地开出一朵花。
“疼吗?”裴屿明盯着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取出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夜风吹起来,还带着点初春残留的凉意,阚颂宁靠近了一些,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裴屿明裸露的手臂,“宝宝,一会儿不回宿舍了好不好?和我回家,”他软着声音恳求,“我给宝宝赔罪,宝宝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好不好?”
裴屿明垂着头,好像在发呆。
在阚颂宁以为他不想理自己的时候,他忽然像示弱似地,把头抵在了阚颂宁肩膀上,“……嗯。”
他总是轻易原谅阚颂宁。
坐在教室里的那四十五分钟,他以为自己的梦碎了,他再也不想和阚颂宁说话了,可是看到阚颂宁为他剥了一晚上的小龙虾,阚颂宁手指流血却只想着他有没有吃饱,阚颂宁给他买ad钙奶,他又觉得还是可以继续做梦。
裴屿明总是想着别人的好,像从来没被世界上锋利的东西伤害过。
他的天真永远完整,如果他爱上一个像他一样简单的人,那么他们的恋爱大概会像童话,比如一起住在堆满毛绒公仔和蜂蜜蛋糕的小岛上。
可惜阚颂宁不是这样的人。
他住过阴暗的角落,深谙成年世界的规则道理,因此也偶尔狡猾世故,漂亮的皮囊之下,他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混浊体。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向往毛绒公仔和蜂蜜蛋糕。
回到烧烤摊坐下,裴屿明戳开一瓶ad钙,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阚颂宁没有再剥小龙虾了,他想着小孩也该吃腻了,便拿起一串鸡翅,用筷子将鸡翅从铁签上剃下来,再夹到裴屿明盘子里,在桌子下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说:“宝宝多吃点。”
手指上的创可贴让他对今晚的和好势在必得,他赌的是小孩对他的喜欢。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地发生了。
谢时君带着下午在会场帮忙的几个学生出来吃饭,定的餐馆刚好在烧烤摊旁边,先是有个眼尖的女生隔着老远看到了阚颂宁,和其他人说:“欸,阚老师也在这边吃饭呢。”
等到他们一行人路过阚颂宁那桌,阚颂宁刚好在给裴屿明夹菜,猝不及防和谢时君对视上,他下意识收回筷子,局促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