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长大后几乎没有抱着妈妈哭泣,这回也有些拘谨,只深深埋着头,吸着鼻子。
这一瞬她荒唐地警觉,徐燕萍该不会看出谈嘉秧的问题了吧,不然怎么会类比她哥。
可转念她又放弃执着,若能以曝光为代价换取谈嘉秧的回归,以后她们背负特殊标签直白地生活,也并非不可以。
这逻辑实在太荒谬了。
她不能再往下想。
要不还是折寿十年吧,别人都这样许愿。
徐燕萍揽了她一会,偶尔轻拍后背,忽然说:“回房裏吧,在客厅浪费空调电费。”
节俭的习惯已经刻进中年妇女的骨髓,徐方亭不禁无奈瘪嘴,拭了眼角跟着起身。
徐方亭以前都将手机调震动,这两晚取消静音和睡眠模式,开了声音,一有条件就充电,两个充电宝随时满电备用。
寻人启事超24小时候,热度慢慢下降,手机来电数量骤减,甚至一个小时也盼不来一条。
钱熙程白天回在沁南,刚刚发消息问:「你明天能回来上课吗?」
徐方亭茫然回覆:「看情况。」
钱熙程给她发了一个“拥抱”,像她安慰她那样。
如果徐燕萍今天没来,她倒希望钱熙程能来相陪,这个姑娘虽然话比她还少,但莫名有股定人心神的力量。
当然她还是最想那个人能来,但不敢再开口,今早中午一顿嚎哭,还得他好声好气安慰。忙帮不上,还一个劲添乱。
如果没有好消息,她估计无法再点进他的聊天框。
她上床闭眼了,可是没睡着。
睡前刷过的视频和照片幻灯片一样出现,笑瞇瞇的谈嘉秧,崩溃大哭的谈嘉秧,睡觉像天使、发脾气像恶魔的谈嘉秧……
她不能再摸手机,否则彻夜难眠。
1:00,离谈嘉秧走丢38小时。
徐方亭虽没睡着,本应该不知道时间,可是一个电话炸醒了她。
派出所民警的电话!
她眼睛从睁大、接电话、坐起到打亮卧室灯,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而后肩膀跟着绷紧。
“餵?”
“哎,”民警落的是重音,肯定的意味,并非唉声嘆气,无形是一个好兆头,“徐女士,小孩找到了——”
“哎?!”徐方亭着急打断,“是吗,在哪,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还是——”
“你先听我说,”民警不得不强调,“小孩情况良好,在睡着觉,目测没有明显皮外伤,具体情况等醒来再做详细体检。现在在隔壁市,具体情况见面交流好吗,你看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听说有些人贩为了让孩子安静,故意餵安眠药。谈嘉秧这么大只,若真睡去,白天恐怕不容易搬动,晚上便难说……
徐方亭哆嗦着起床:“现在,马上过去,可以吗?”
“行,你们过来也要一个多小时,晚上开车还快点,”民警理解地说,“我把具体地址微信发给你,到了再联系。”
徐方亭光脚跑去咚咚咚捶客卧的门,悲喜交加叫道:“妈,小孩找到了!!”
徐燕萍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睡不踏实,很快转醒,披头散发开门,懵然道:“找到了?在哪找到的?哎,看我就说这孩子吉人天相吧!”
“在隔壁市,”徐方亭调出谈礼同的电话,“我现在就打给他外公,准备过去。”
“哎,好!”徐燕萍说罢回房开始从行李箱找衣服。ban
徐方亭跟谈礼同重覆相同的喜悦和焦切,决定让他开辉腾过来,后座能宽敞一些。
挂了电话,她看徐燕萍已换上出门的上衣,忙说:“你休息吧,我跟他外公去好了。”
“大男人会看什么孩子,”徐燕萍背着她开始换掉睡裤,“我还能帮你替班呢。”
徐方亭便没再推辞,然后她迫不及待点进tyz的头像,拨出语音。
无人应答。
纽约应该刚中午才是。
谈嘉秧走丢38小时,她也卑贱地熬了38小时,以至于这会想的是:他是不是烦她了?
所幸这回喜胜于悲,徐方亭便给他发了语音。
最后一个通知的是王一杭,觑着他睡了,她用藏不住欢喜的文字发过去。
没想到语音请求立刻跳出来——
“我跟你们去!”
接通的那一瞬,王一杭果断地说。
“可是你明天要上班……”徐方亭歉然道,“这两天你又上班又帮忙,挺耽误你时间。”
“我都没帮上什么忙,你们这两天没休息好,开夜车挺辛苦,我正好可以当司机,”王一杭说,“我现在打车过去,你们在榕庭居还是颐光春城?”
谈礼同到底人到中年,熬不起夜,她也的确没休息好,不敢冒险,便应过:“你来颐光春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