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谈嘉秧找阿姨的任务完成,徐燕萍准备收拾行李,回仙姬坡待业。
“妈,要不你就在这边待到开工吧,”徐方亭看着她拾掇的背影劝道,“我放暑假回来时间多一点,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啊!”
“小谈不是下下个月回来吗,”徐燕萍头也不回,“我在这当什么电灯泡。”
徐方亭并非看不出徐燕萍的为难,她在这边没朋友,平常跟人说不上几句话,榕庭居大多是要么退休清闲有退休金的老太太,要么是有子女供养又帮带孙辈的老人,总之生活无忧,她跟这些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徐燕萍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上了年纪,思维固化,总是倾向于呆在习惯的环境裏。
“要不,”徐方亭说,“我帮你问下有没工厂需要食堂阿姨,谈韵之家裏就是开珠宝加工厂的——不是他自己家,是一个家族的。”
“搞那么麻烦干吗,”徐燕萍往行李箱裏压了压衣服,抗拒道,“你不是要跟人家离了吗,别欠那么多人情。他要是真守信用,给你一套房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看我嫁给你爸,要是离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什么仁至义尽,”徐方亭不由蹙眉道,“国外离婚还能分一半家产呢,他房子那么多,我只要一套已经很克制了。”
徐燕萍拉上行李箱拉链,讶然回头:“你把结婚当做生意啊?”
徐方亭烦躁更甚,咬了咬唇:“没有感情就把账算清楚点咯。——你不要洗被套啦,我让钟点阿姨搞一下就行了。”
她一直叮嘱徐燕萍不用做家务,徐燕萍总是如坐针毡,桌子灰了一定要马上擦一擦,说别人家的房子要註意一点。
她看母亲拘谨的模样,知道实在留不住人,索性作罢。
暑假开始,徐方亭除了在星光服务中心当义工,就是写论文——当然不是一个人完成,跟研究生师姐一起的,就凭她对论文的贡献度,她估摸着怎么也能混个第二作者。
她的假期过得跟上班一样,早出晚归,回来陪谈嘉秧看一会书再忙自己的。
谈嘉秧依旧在缪老师那边上课,趁着暑假多上几节,上小学以后估计只能周末去一下。
同龄小朋友已经在学英语,他只会“one,two,three,go!”,其他屁也不会,但如果他无法控制情绪,上课无法安坐,尖叫大闹,懂再多知识屁用也没有。
徐方亭和谈韵之商量着给他报了钢琴和画画,让他多一门爱好,省得天天看轮子;尤其后者,如果以后他不想听课,一个人在座位乱涂乱画打发时间,总好过大喊大叫影响同学。
徐方亭学会了报喜不报忧,谈嘉秧的小问题就跟谈礼同或者徐燕萍吐槽一下,不再特地等谈韵之的时差。慢慢地,她连自己的事也很少说了,甚至连自己生病。
她跟谈礼同说有事不回去几天,只得到一句感慨:“之哥地位不保咯。”
懒得计较,她一个人去了区医院。
夏天发烧冰火夹攻,难受异常。她采完静脉血,压着臂弯针口,到采血窗口对面的条椅休息。
下一个采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晕针,皱眼扭头不敢看,男朋友在旁抱住她的脑袋。护士一针下去,血管太细,血出不来,赶紧叫来同事帮忙,换了一条胳膊继续扎。女人直接抱着男朋友嘤嘤了。
徐方亭大概脑袋烧糊了,楞楞看着,一会想着幸好自己血管明显,一针见血,一会羡慕有个人陪着真好,她想到徐燕萍,想到谈韵之,甚至想到王一杭。
可她唯一没想到的人,一声不吭跑来医院找她,给她带了长袖衣服。
她为什么没有想到钱熙程呢?大概知道她以后也会被某个男人带走,陪不了她多久。
幸好她体质向来不错,当天晚上退了烧,病程拖了4天也结束了。
徐方亭又有了跟宣洁同样的感慨:以后绝对不能谈异地恋。
暑假随着论文的完成进入尾声,岭南的夏天还没到半途。
八月中旬,谈韵之再一次回到沁南,与前几次不同,他真的多带回了一个人。
徐方亭只在手机裏见过一次谈润琮,那会感觉朴素又憔悴,不像一个“有钱人”——在她曾经狭隘的认知裏,女人有钱会与精致同义,打扮漂亮,品味时尚,连目光也高人一等,就像小区那些全职带娃还能打扮精致的妈妈。这些在谈润琮身上没有半分体现,她穿一件质地良好的棕色宽松t恤,衣摆扎进牛仔阔腿裤裏,不沾脂粉,比徐方亭还高一截,也不瘦,如果不是眼神忧郁,体格看着很让人有安全感。
“老谈。”谈润琮喊了一声谈礼同,这个家不存在“爸”这种称呼,父子职能颠倒,尊卑长幼无序,全凭胆识说话,自由又混乱。
“唔,回来就回来咯。”谈礼同点点头,从眼神到声音含糊,看不出特别的开心或者抗拒,歉意与愧疚倒是很明显。
谈嘉秧指着人问徐方亭:“姨姨,她是谁?”
“她是妈妈,”徐方亭轻搡他带到玄关,“你叫妈妈。”
“我是她生出来的吗?”谈嘉秧忽然钻研起来。
“是的,她是你的妈妈。”
徐方亭犹豫自己该怎么称呼她,幸好谈韵之给她解了围——
“你叫姐好了。”
是了,她得跟着“老公”一起喊。
幸好“姐”的使用场合宽泛,不限于亲缘之间,徐方亭比较自然喊了出口。
“姐。”
“小徐是吧,”谈润琮眼裏多了些许光彩,“这些年辛苦你了。”
“没有,”她谦谨一笑,“分内的事。”
谈嘉秧大声问:“姨姨,她为什么是我妈妈?”
徐方亭稍弯腰轻声说:“因为你是她生出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