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韵之生日第二天正好周日,徐方亭跟谈礼同打了招呼,便过榕庭居看谈嘉秧。
谈家父女分工合作,工作日谈润琮管谈嘉秧,周末换谈礼同负责。谈嘉秧现在不用像以前一样需要把屎把尿帮洗澡,自理能力不用操心,只需大人不时敦促。
但这敦促也要了大人们半条命,谈嘉秧越长大越有自己的想法。
算上这次,徐方亭总共过来两趟,相当于给谈礼同放假。
她进门没发现女士鞋子,估计谈润琮又不在,如同前一次来一般。蔡阿姨曾经偷偷跟她说,这对父女经常不同桌吃饭,家裏有一个没另一个,关系显而易见的僵。
谈礼同在茶臺边休闲,努了努嘴,扬声唱道:“谈嘉秧,你小舅妈来咯。”
“……”
徐方亭现在名副其实,倒比以前挂名时还不自在。
谈嘉秧拖鞋也不穿,像他舅舅一样光着脚,从沙发边跑过来。
“哎!你说错了!她是姨姨!”
谈礼同低头摆弄茶具:“你问她是不是舅妈?”
谈嘉秧指哪打哪:“你是舅妈吗?”
徐方亭垂眼看他:“你想我是吗?”
“不是!”谈嘉秧干脆道,“你是我姨姨。”
她便笑道:“叫姨姨也可以吧。你怎么不穿袜子,脚冷不冷?”
“不冷——”
谈礼同呵呵笑,也不看她们这边:“谈嘉秧,你舅舅要变成小姨夫咯。”
徐方亭:“……”
谈嘉秧置若罔闻,张嘴掰了掰上排一颗中切牙:“姨姨,你看,我的牙齿动了。”
他放开手还不断用舌头顶着。
“哎哟,”徐方亭感慨道,“终于要换牙齿了。”
上次住院还顺道看了口腔科,检查6岁多还没开始换牙的原因,结果一切正常,牙就是不长,只能慢慢煎熬。
谈礼同不以为意:“前两天就说松了,让去医院拔掉怎么也不肯。”
谈嘉秧一听医院便紧张、发怒:“我不要去医院!啊——!”
徐方亭洗了手,说:“我来看看,帮你拔掉,一下子就好了,可以不?”
“啊——!不要!”谈嘉秧嬉笑着逃窜,待徐方亭逼近时还尖叫。
“旧牙齿被新牙齿顶出来,”徐方亭试图讲道理,“不拔掉的话,新牙齿就没有地方住了……”
谈嘉秧给她拉住,安静思索片刻,忽然又火山爆发:“啊——!不要!”
“拔掉的话,”她还在努力,“就可以吃冰激凌,行吗?”
谈嘉秧不受忽悠,可怜巴巴地说:“我要吃冰激凌,但是我不想拔掉牙齿。”
“不用管他啦,”谈礼同起身准备去打牌,“等他变成牙擦苏找不到女朋友,自己就知道后悔。”
徐方亭:“……”
谈嘉秧故作哀然:“姨姨,我可不可以吃冰激凌?”
“不行,”徐方亭拉她上楼,“我们去看书吧。”
她跟他在一起主要就是针对性地看一些孤独癥行为绘本,帮助矫正不好行为,不然就引导他回忆和覆述在校生活。
但谈嘉秧长了心眼,严正拒绝跟牙齿相关的绘本,却时不时要顶一顶快松脱的牙齿,跟要做口香糖广告似的。
午饭时间来临,徐方亭的探望也进入尾声。
饭席上依然不见谈润琮,一问才知是跟迟雨浓呆一块。她身份是妈妈,实际跟上班族一样,按时上下班,身体力行拒绝加班。
钟点阿姨做了豉油鸡,谈嘉秧喜欢这道菜,经常一餐吃半只,然后米饭和蔬菜敷衍扒两口。
他已经不需要再用食物剪,直接一口啃在鸡腿上,满嘴满手的酱汁。他正咀嚼着,忽地五官皱在一起,泪眼巴巴吐出一小颗东西——
“骨头!”他烦躁地叫着。
徐方亭定睛一看,“骨头”还混着血,一嘴白肉变成了红肉。
她既惊又喜:“不是骨头,你牙齿掉了!”
谈嘉秧痛觉来袭,哇地嚎啕大哭,血流满口,狼狈不堪。
谈礼同顿了顿,放下筷子哎哟一声。
她又急又乐,赶忙让人到卫生间冲吐干凈,含几口冰水——第一次被直接吞了下去——直到止血。
谈嘉秧哭花了脸,脑袋还灵醒着:“姨姨,我可以吃冰激凌了吗?”
“你这小孩,”徐方亭用下巴示意冰箱,“自己选吧,只能拿一个哦。”
谈嘉秧拿到一小杯冰激凌,转头便忘记了他的豉油鸡,刮起一勺子蓝莓味冰激凌,送进了漏风的嘴巴。
从某个角度来看,谈礼同的放任不管给给予她不少自由,比如现在吃冰激凌不吃饭的行为,恐怕在别家是禁忌。
那颗牙齿虽有一些黄,但以谈嘉秧这种配合度来看,没有蛀牙已经阿弥陀佛。
谈礼同拈着洗干凈的中切牙,自顾自道:“晚点我让工厂给加工一下,做成个什么小东西给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