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和谈韵之分开时,片子已然静默地走过大半,再也续不上。
离他日常休息时间还差一段,她更是精神奕奕,便答应他玩游戏的提议。
无论是打工还是上学,徐方亭那根弦一直紧绷,时间几乎排满,很少有大片娱乐的时间。游戏更是没玩过,她觉得浪费时间,宁愿多看一部片子。
所以谈韵之给她挑最简单的单机赛车游戏。
他依然圈着她,只不过这回手从腰边穿出,手把手教她手柄各个按键的功能。
等她接掌手柄,谈韵之除了抽回胳膊,便只有三个“落手点”可以选择:一,她的肚子;二,她盘腿的膝头;三,旁边的沙发。
他选了中间的位置,摸沙发扶手似的,轻轻罩了一下她的膝盖。
徐方亭第一次用手柄替代方向盘开车,脑袋转不过弯,时而撞上护栏,时而飞出路肩。她跟着虚拟碰撞一惊一乍,不时抽搐似的撅起手柄,整个人往上拔了拔。
谈韵之用下巴定住她肩膀,笑道:“你按手柄就行了,不用抬起来。”
“我控制不住啊……”她入神地道。
以前在颐光春城,他跟谈嘉秧玩过这个游戏,谈嘉秧也只会开直路,频频撞车,然后着急尖叫。他都会耐心帮倒出来,以至他工作日回校上学,谈嘉秧还吵着她陪玩,可是她连机子也不会开,他们在玩的时候,她还忙着家务。
徐方亭继续玩游戏,谈韵之好像在玩……她。
他没到处乱动,就无意识般抚摸她的膝盖,隔着一层家居裤,她有些痒。
她不好抖开他,侧头差点亲上他的脸颊,两个人都楞了一楞,她先破局道:“我要喝水。”
谈韵之便松开她:“我给你拿。”
“啊?”她迷惘道,“我是说我自己拿……”
他起身便走向开放式厨房,她也站起来松松双腿。
徐方亭暂停接过温水喝了,往茶几上放了水杯,顺势给他拉一下臂弯。
“坐这,”谈韵之拍着大腿说,“我抱着你玩。”
徐方亭不知道其他情侣怎样一层一层突破亲密关系,见他在小心试探,便先顺从他的节奏。
她抱坐过谈嘉秧和宣洁,成年后被人抱坐还是头一回。真正坐他腿上时,她跟第一次坐马桶一样,微妙地绷紧了屁股和双腿。
谈韵之双膝并拢,她也是,两人迭加时均有些拘束,都不太舒服,但谁也没半途而废,而是在目前的亲密限度裏,极大可能适应和往前推进。
他又搂上她的腰,胸膛成了她的靠背。
她扭头问:“会不会挡住你?”
他仿佛听见什么笑话,瞪她一眼:“我比你高呢,姐姐。”
“你不要叫姐姐,”她故作冷淡,“你叫姐姐总像在损我。”
“那叫什么,”谈韵之笑道,“叫一个字像在叫我亲姐。——宝宝?”
徐方亭笑着用手肘撞了撞他:“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肉麻。”
“小徐——!”他忽地一头扎进她的肩窝,发疯地深嗅一口。
她痒得咯咯发笑,不自觉打开膝盖,极大程度地跟他重迭了。
“我继续玩——”
徐方亭目光还在投映上,心思不知道跑去哪裏。她的耳朵像窝在一团暖气裏,她总忍不住琢磨谈韵之今晚会不会亲她,东想西想,游戏赛车东扭西歪,谈韵之似乎也走神了,没有提醒她。
她的耳垂给拱了一下又一下,可能用的鼻尖,应该不是嘴,她感觉不到衔住的力度。
她猜测着,飘忽着,恨不得扭头捧住他的脸,装熟络地亲上一口——
别玩这幼稚的游戏,批准你亲我了!
可是脑袋裏猛地拉响警报,“女孩子太主动会被看轻”,徐燕萍这句话牢牢绑住了她。
她试图专心,跟着赛车拐过一道惊险的转弯,整个人绷紧又松弛,不自觉在他身上动了动——
然后便不敢再动。
她感觉到一种萌发的坚实,它蕴藏力量与渴望,小心翼翼地夹缝而生。
谈韵之双臂紧了紧她,然后便也不敢动了。
她僵硬扭头,又不敢太过,免得真亲上他。
“你腿麻了吧……”
简单的五个字,倒像她嘴麻了一般,慌慌张张,再多说一个字就会错。
他含糊了一声,随着她的起身松开了臂膀。
徐方亭坐到边上沙发,一颗心还没坐回原处。
谈韵之支起靠近她的那边膝盖,如城墻掩护至关重要的军火库。
客厅只剩飙车的声音,掩盖一些狼狈而微妙的喘息。
一条路跑到尽头,徐方亭终止狼狈不堪的游戏:“晚了,该睡觉了吧。”
听着像吩咐谈嘉秧似的。
谈韵之反而如释重负,关了机站起来:“睡好点明天带你出去逛。”
沙发和床隔着一堵墻,她进卧室时犹豫了一下,没有关门。
他也没再开有关半夜潜入的玩笑。
两人如以前道了晚安,各自躺下,甚至因为刚才的尴尬而省略拥抱。
徐方亭毫无睡意,现在本应该是她的中午。
她要在这裏呆近一个月,不必像行程紧凑的旅人一样熬24个小时,迅速倒时差,等谈韵之上课之后,她有的是时间调节。
但她还是闭上眼睛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谈嘉秧。
她自顾自笑了,睡意淡去几分。
她睁开眼望着深灰色的天花板,像在集体宿舍时小声道:“谈韵之,你睡了吗?”
“没有。”谈韵之用正常声调,似乎还笑了笑。
她便老实道:“我下午可能睡多了。”
他也如实道:“我在想明天先带你去哪裏玩。”
徐方亭说:“我想先逛你的学校,特别是那个24小时图书馆。”
他清楚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话题一时无法拓展,安静悄然降临,衬得外头风嚎格外响亮。
她问:“外面风声是不是变大了?”
他应道:“半夜会下雪,得有10英寸。这裏下雪出了名,一下就爱下暴雪。”
“几点?”她对这些概念很是模糊,即便换成降雨量也不一定还能反应过来雨势多大。
谈韵之的话叫她更生期盼,就如她没吃过糖,只渴望一颗糖,然后被告知将会倒下来一卡车。
他奇道:“你还要起来看?”
她嘿嘿一笑,童真又纯凈,像小时候盼望周末的暴雨,没有上学压力,可以躲在屋裏听一天的雨声。
谈韵之又说:“明天应该还会下。”
徐方亭说:“好期待,你第一次看雪是什么时候?”
“小学吧,”谈韵之说,“有一年春节去北方过年,后面亲戚裏的老人嫌冷,就再也不组织了。”
她坦诚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还有人外出度假过年,周围都是外出打工一年的人,一到春节大包小包回老家团聚。”
他轻声说:“你今年也出来了。”
徐方亭不由一楞,没来由感慨万千,比第一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时更甚。小时候坐井观天,从来不知道外面的精彩,长大一点接触到可望不可即的世界,而现在她认真给曾经的幻想写下了脚註:一些跟书裏相异、属于个人亲历的感触,和一些野心勃勃的假想。
“嗯,”她郑重应声,“我妈去年也是,跟她前任男朋友回湖南了。”
他像撑起脑袋回答,声音微变:“你跟我说她在工地过年?”
“那也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啊。”
她的语气太急,厌嫌无可掩藏,可能吓到了他,那边一时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