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在徐燕萍那边的几天不太好过,工地的活动房裏空调吝啬,大部分得靠风扇支撑。
她逃来此地的本质跟在夫家受苦的妻子回娘家差不多,总需要一个正当由头让两人可以彼此静静。
她本可以直接回学校,但理由不够充分。
原来恋爱之后想独处,也需要编制一个冠冕堂皇的原因,免得让对方瞎猜,彼此生了嫌隙。无论恋爱还是结婚,好像都要维系二人共同体的命运,体面是双方一起成就,落魄时双方一起承担。
徐燕萍早在她过来的第一天就堪破苗头:“不会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吧?”
“什么啊……”徐方亭心虚辩驳,“吵个架至于让我跑这么远。”
徐燕萍的工地就在沁南市,不堵车的话,离颐光春城或师大约莫一个小时的车距。虽说比仙姬坡近太多,到底不是家,徐方亭还是第一次过来。
徐燕萍说:“两个人条件差太多,以后有你好吵的。”
徐燕萍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惜徐方亭经常给刀子伤透,豆腐也无法窝软她的心。
徐方亭不想破事重提,含糊吞刀,懒得辩解。
徐燕萍只好换话题:“你去北京面试结果出来了没有?”
“你说夏令营啊,”徐方亭看了下日期,“估计还得过几天。”
但徐燕萍还放不开老话题:“明年你们两个怎么办,一南一北的,还成不成?”
徐方亭燥火更旺:“明年的事谁知道,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徐燕萍忽地一嘆:“不过现在交通方便,哪像我们当年。”
徐方亭躺在她架床前的行军床上,“接地气”的席铺多少多少缓和了暑气。
“当年要是交通方便,你就远嫁了是吗?”
徐燕萍挪开手机,从高一截的加床上铺欠身瞧她:“我都忘记这回事,难为你还帮我记得。”
徐方亭刚收到tyz的消息,发了公司楼下咖啡店的招财猫。
没确定关系以前,他的每一次主动都是惊喜,是彼此感情的助力。在一起后他的主动不再稀缺,便成了无功无过的平淡和稳定。
从她来这边开始,谈韵之暂时停了谈嘉秧在彩虹亭的课,让谈礼同和蔡阿姨带着跟亲戚去海边度假,顺道学游泳。据说那位温妈妈还扑了两次,没扑到人,便也怏怏离开,似乎就此歇下,不再近这“晦气”之地。
家裏只剩自己一人,谈韵之连晚餐也在公司解决。
只听徐燕萍又道:“你性格向我,太要强,找个跟你一样强的那就天天吵架咯;不然就像你爸一样的,我说十句也不敢回一句。”
徐方亭难得想起一年到头在外打工的爸爸,轻哼一声,表示听见。
徐燕萍继续说:“凡事都有利有弊,找个强一点的,有时可以替你拿主意,不用你事事操心。不然就像你爸一样的,说他脾气好吧,人没什么能耐,勉强养家糊口,什么大事都得我拿主意,这么多年我也累。”
徐方亭看了一眼还没回覆的对话,不小心摁了错几个字,便立刻删掉留空。
“妈,你觉得谈韵之是前一类人?”
徐燕萍笑了两声,满是揶揄:“那是你男人,你最了解他。”
“……”
徐方亭觉得“你男人”三个字粗犷味十足,像小时候在仙姬坡听闻别家阿婶的八卦一样,如今“她男人”变成话题主角,她从耳朵到心裏都是别扭。
徐燕萍又换一个话题:“秧秧妈妈是为什么不要他?”
徐方亭斟酌片刻,说:“抑郁癥,不适合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