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李家的管家。
“老爷,夫人请您速速回府,有要事相商。”
李渊满脑子问号。
他这个一家之主,近来当得实在有些像吉祥物。
李世民在外攻城拔寨,各路豪杰排着队求见,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而他李渊坐镇长安,虽说每日也有人来拜访,却都是些地方豪族或旧部僚属来攀交情,小猫两三只,真正够分量的人物根本已经不甩他,径直去找他儿子了。
窦氏一向稳重,从不轻易打搅他出门叙旧,今日却催得这般急,能有什么事?
他问道:“所为何事?”
管家面有难色,迟疑道:“夫人催的急,并未说明,只是让小人尽快请老爷回去主持大局,但小人路上听到丫鬟只言片语,似乎是…有人上门求亲?”
一旁独孤峰闻言,脱口而出:“谁家这么有种?”
李渊的妻妾不少,其实女儿不止李秀宁一个,但其余几个都是庶出,且年纪尚幼,远未到议亲之时。
眼下李府唯一适龄待嫁的女儿,就只有李秀宁一个,但她的事,天下谁人不知?
李渊也很是奇怪,心中却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那位?
但转瞬便觉得荒谬。
自家事自己最清楚,女儿和陆青衣那档子事,大半都是他亲手吹出去的,别人信就算了,他这个始作俑者岂能自欺欺人?
话说陆青衣若真有那意思,在蓬莱早就把事办了,何须等到现在,还走什么媒妁之言的路子?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李渊理智觉得不可能,却也再坐不住了,朝独孤峰道:“大哥,今日便到这,我先回去看看。”
独孤峰也不留,只笑着打趣道:“方才说的美人,要不要一并送府上?反正都叫了,退了也是浪费。”
所谓的“美人”,说穿了就是青楼叫来的歌姬舞姬,只要肯出钱,随叫随到,也谈不上什么身份讲究。
李渊摇头道:“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走了走了。”
说罢起身整了整衣冠,脚步匆匆地出了雅阁。
独孤峰含笑目送,待那道背影消失在月门外,脸上的笑意却缓缓收了起来。
他静坐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廊下,朝一名侍立的侍女问道:“小姐现在何处?”
侍女躬身道:“回老爷,小姐正在老夫人…”
话刚说到一半,独孤峰又道:“速速唤她来见…算了,我自去找她。”
说罢大步流星,径直往后宅走去。
穿过两进院落,绕过一方荷塘,便到了尤楚红的居所。
院门半敞,尚未踏入,便听院中剑风猎猎,寒光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院中练武场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舞剑。
独孤凤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劲装,长发以银环高高束成马尾,剑光霍霍间,身形忽如游龙戏水,忽似惊鸿掠影,步法飘忽,剑招繁复多变,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缠绵如水。
一套《碧落赋》剑法在她手中施展开来,竟比独孤峰自己使出来还要流畅三分。
尤楚红坐在廊下藤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参茶,目光随着孙女的剑势游走,时而点头,面露赞许。
独孤峰看得也是心怀大慰,可慰藉之余,又是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这个女儿去了一趟海岛,前后不过数月,武功便已追平他这个练了大半辈子的老爹,技艺之精更是隐隐凌驾他之上。
这等进步速度,委实不合常理,自己这一辈子的苦修,真就成了笑话!
一套剑法使罢,独孤凤收剑归鞘,气息匀长,额上连汗都没出。
她一转眸便瞥见门口的父亲,奇道:“爹,你怎么来了?”
独孤峰迈步入院,先朝廊下尤楚红躬身问候:“母亲安好。”
尤楚红微微颔首,老态龙钟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你看看也好,凤儿剑法今日又精进了不少,便是当年老身也没她使得这般利索,不出三年,定是我们家第一人。”
独孤峰随口应了一声,打量自家女儿。
独孤凤身量高挑,腰细腿长,一身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五官英气十足,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方才练剑的余韵尚存,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锐气,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一柄刚出鞘的长剑。
独孤峰暗暗点头。
自家女儿这容貌、这身段、这本事,放到哪里都不输人,凭什么好事全让李家占了去?
他收起心绪,正色道:“凤儿,天色正好,你且备一份礼去一趟李府,好好谢谢秀宁那孩子。”
独孤凤一怔,不解道:“不是已经谢过了吗?还喊了她好几声姐姐呢。”
独孤峰闻言,心里直叹气,自己这闺女,武功是一日千里,心眼却是一点没长,完全不如李家那个玲珑剔透。
他耐着性子道:“你那叫什么谢?人家替你引荐了仙长,治好了你祖母几十年的旧疾,又让你脱胎换骨,这是天大的恩情,光嘴上说几句便算完?传出去,旁人要戳爹的脊梁骨。”
独孤凤听了,只觉麻烦,但也懒得争辩,应道:“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独孤峰脸一黑,喝道:“胡闹,简直成何体统!你就这副打扮去?别人会说我独孤家不懂礼数!”
独孤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劲装,莫名其妙道:“这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吗?”
“住口!”
独孤峰怒道:“让你换就换,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是去拜访亲戚的,又不是去比武切磋。”
独孤凤小嘴一撇,嘀咕了一句“好麻烦哦”,倒也老实往后院去了。
独孤峰很是心累,冲门口两个侍女招了招手,嘱咐道:“跟上去,好好替小姐挑身像样的衣裳,打扮周全,她若有半点敷衍,唯你们是问。”
两名侍女福身领命,小跑着追了上去。
院里只剩下母子俩,知子莫若母,老夫人开门见山道:“峰儿,你在搞什么鬼?”
独孤峰道:“如今李家势大,咱们式微,但总归是咱们的亲家,凤儿这孩子,太不懂事,一天天就知道练武练武,平时也不知道多走动一下…”
老夫人不悦道:“说人话!你和老娘打什么马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