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扶迹回头就能对上费雨不太友善的目光。
“其实没有工具的话……也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费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向后,把随身携带的短刀给抽了出来,语气也阴恻恻的,“我可以用它把伤口里面的碎片挖出来。”
扶迹停住拉衬衫的手,看了看费雨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没穿衣服的上半身:“你这个样子,知道的人以为你要挖碎片，不知道的人以为你要挖了我的心。”
说完又干脆利落地把衣服给扒了下来,露出后背，往费雨那边凑了凑:“来,挖吧，随便挖。”
他这么坦诚，费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举着刀在座位上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取下了手套。
他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但是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带着手套操作或多或少都会影响手指的灵活度。
况且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他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先把扶迹后背上混乱的血迹擦干净，才开始根据伤口的情况寻找可能有碎片的地方,最后发现了两个符合情况的伤口。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后背皮肤,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贴得这么近过了，多多少少有点无法适应，但好在没有太明显的排斥反应,他只能在内心劝导自己速战速决，皱着眉按住了扶迹的肩膀，开始用刀尖在伤口里翻找起来。
第一个伤口里的碎片不深，很快就被挑了出来，见扶迹没什么反应，费雨开始抓紧时间处理下一个伤口。
第二道伤口在侧腹，金属碎片也进到了很深的地方，费雨用刀尖拨了拨碎片，想把碎片挑出来一些，忽然就听到了前方轻微的抽气声。
他狠下心一挑，碎片从深陷的血肉里退出来了一些，但是他的短刀抵着碎片不能动，另一只手按着伤口的地方，自己就没有第三只手来取出碎片。
扶迹还在感受着碎片在体内拨来拨去的不适感，忽然就听到身后的人冷声道:“左手，抬起来。”
他依照费雨的话抬起左手，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身后的人气息在靠近，直到他垂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浅色的脑袋，正往他侧腹伤口的地方凑近。
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像是有人咬着碎片往外抽的感觉，随即他注意到伤口的异物被取了出来，那种不适感也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费雨垂着眼，叼着一块小指长的带血的碎片。
扶迹:“……”
他还真用嘴……把碎片弄了出来。
伤口处开始往外冒血，费雨看了一眼，然后“呸”地一声把叼着的碎片吐掉，脸色却有点发白:“恶心。”
说完把扶迹的衣服丢给了他。
扶迹还沉浸在费雨还真委屈自己帮他弄出碎片的震惊中，猛地又想到费雨之前接触到别人后的异常症状，也不管伤口还在流血，回头看着费雨:“你还好吧？”
费雨鼻腔里都是血腥味，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下次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救我，还有受伤的时候记得走远一点。”
说完就冷酷无情地转头干呕了起来。
扶迹满脑子都是费雨唇边沾着点新鲜血迹，还有眼神因为生理不适应而略显得有点可怜的样子。他盯着费雨看了一会儿，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点意味不明的光，然后沉默地转过头，开始自己处理伤口。
其实再多一个伤口应该也没关系的。
简单地包扎之后，两个人又在破车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黎明前的黑暗结束，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启程出发了。
考虑到扶迹受了伤，担心对方一不小心就把车给撞了，费雨本来打算开车，但是扶迹坚称自己没事，并且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当司机。
昨晚越野车那一炸，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但跳过一次观赏池，两个人都多少有点狼狈，费雨坐在副驾上，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汽车开始沿着事先规划好的安全系数最大的路线前进，清晨的晴西市安静地有些过分，原本应该四处游荡的丧尸们却可疑地没有出现，偶尔遇到一两只，也都是懒洋洋没什么战斗欲，一看活着的时候属于咸鱼惯了无欲无求的那种人。
“你别说，还挺有那种感觉。”扶迹看着前方的道具，轻轻绕开阻碍，然后莫名其妙地出声。
费雨衣服还没干透，心情不好，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然后瞥了费雨一眼:“什么感觉？”
“那种在酒吧深夜宿醉，通宵天亮以后趁着日出带男朋友回家的惬意感。”
费雨:“……”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周遭破旧的城市，凌乱的街道，还有已经褪色的天空，开始怀疑扶迹脑子里是不是真的多长了块儿和正常人不一样的东西。
偏偏扶迹还要征求他的意见:“这难道不惬意吗？”
惬意不惬意他不在乎，他只想回去洗澡。
“酒驾，驾照吊销。”
扶迹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在这个地方，愣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不能酒驾，那该怎样把男朋友带回家？”
费雨更是莫名其妙:“那你去问你男朋友啊？”
问他干什么。
说完他却忽然愣住，隐隐约约觉得对方话里有哪里不对劲，等抬头再次确认的时候，刚好和扶迹对上了眼神——那种意味深长又无比欠揍的观测者x专属眼神。
扶迹又对着他笑了笑:“可惜了，我没有男朋友。”
话题逐渐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偏移，扶迹转过头认认真真开车，一边继续和费雨唠嗑:“你呢，会和男朋友一起酒驾吗？”
费雨:“不要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