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打破僵局的时候到了。
八百人利落地分为三队,一队跟着厉铁往前突进,剩下的两队驻守关口,以防援军,也待随时支援。
昏昏欲睡的哨兵感到脚下微颤,眯着眼看去,竟见远处雪雾腾飞,由点成线,徐徐展开一条黑色的骑队,像暗夜猛兽般撕裂空气,破冰而来——
唰!
手起刀落!脖颈里喷溅出滚烫的血线,这名哨兵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出的此生最后一句话,头颅已经滚到了地上,双目圆瞠,与污雪混作一处。
如同飞掠而下的鹰隼啄死稚嫩小鸡一般,整个队的人几乎杀疯了,复仇、血性、杀戮……不过片刻,粮圌附近已全是倒下的汉盛军尸体。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没有人能逃脱这波血洗,眨眼之间,无数年轻的躯体倒在雪地中,眼睛里映着同一片昏沉的天。
他们似乎还很迷茫,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死去了。
元曌粗喘着跃下马来,手中持着早早备好的火把,伸手去开一座粮圌的大门。
就在那一瞬间,冷风吹过,雪屑纷纷扬扬扫到脸上,多年征战所带给厉铁的敏锐感猛然抬起了头。
有诈!
一刹那的反映,门已经打开了。
就在汉盛无数弩箭手和近战兵从粮圌中冲出的那一瞬间,厉铁如发狂的雄狮般迎着北风仰头怒吼:“撤——!”
然而,已经太晚了。
其他几座粮圌中也猛地冲出了披甲戴锐的汉盛军,他们在这里所扮演的角色瞬间倒置,疲软的鹰隼被雄鸡突袭,猝不及防。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无处可逃。
北风呼啸,若苍天有眼,又要见证人间一片血流成河。
简易的木桌上摆着两枚水煮蛋、两碗米粥、两只撑满的肉饼,连碗筷也都是成双成对,看得人心生欢喜。
趁着江奕涵洗漱,胡翟悄悄把大的肉饼夹到他盘子里,又暗自比照着两个鸡蛋的大小。
世子这些日子又忙又累,天刚蒙蒙亮就要起来,不多吃点怎么补足身体。
江奕涵洗净手,一落座,先把两枚鸡蛋都剥了壳,递到他手里,“趁热吃。”
他会想着给他留一个大点的肉饼,而他一坐下来就记着先剥蛋壳,都是这些年来的习惯成了默契,换了谁都不如这样舒适自然。
胡翟忽然想起之前在砂水时魏朗烨形容他俩的那句话:明明年纪都不大,但是就感觉和老夫老妻似的。
他想着,忍不住笑。
两人正静静相对吃着饭,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杂沓之声。
“王爷——王爷——!”
随着声声悲怆的嘶喊,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猛地闯入帐中。他扑通跪下,顿时携进一股腥冷之气。
“王爷,属下铁骑营哨兵郭雨!汉盛竟早有埋伏,全军躲在粮圌之中突袭而出,铁骑营的八百精锐已经全部……全部折损,独留属下一个回来传信,厉将军身重数箭,也被那群汉盛狗贼活捉去了!”
他嘴唇发紫,浑身哆哆嗦嗦地禀报着,发丝沾满了血,黏在脖子里,一绺一绺。
或许是因为嗅觉,胡翟忽然感觉嘴里的鸡蛋变得腥膻无比,赶紧拼了命地吞咽下去,仿佛咀嚼石头,几欲作呕。
八百个人。他简直无法想象,八百条活生生的人命,那该同人间炼狱有什么区别?
“还有呢?!”江奕涵早已撂了筷子,厉声问,“魏鹤铭难道没有说出他的要求?”
以他的品性,既然活捉,必有拿来做交易的打算!
“他说,他说……”那名哨兵几乎结巴起来,然而终于抵不过江奕涵锋利的目光,猛地垂下头大声道,“魏鹤铭说,要胡大人亲自去他帐中谈判!”
寂静。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缓慢凝着,愈发浓稠恣意地贴附在人身上。
胡翟有一瞬间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耳边隆隆作响,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片刻后,他缓缓扭过头去,对上江奕涵沉郁而深不见底的双眼,不由呼吸一窒。
胡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
他不能忘了,在这万军之中,江奕涵先是统领堑北的王。或许,这根本不是一个容他选择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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