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我们的考量和布局需要更谨慎一些,否则无法抓住眼前的机会,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思绪,一股脑井喷而出。
尼古拉斯又认真想了想,接下来需要重新理清一下,他再次轻轻颌首。
“现阶段专注赛车,这是正确选择,你和夏尔应该立刻返回马拉内罗,忙碌你们的事情。”
说着说着,尼古拉斯又再次严肃起来。
陆之洲见状,轻笑出声,“这件事,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非常坚定,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动摇我;现在看来,你似乎心里还有小火苗在燃烧呢。”
品味出陆之洲言语里的调侃,尼古拉斯摆摆手,“不,不是这样的……”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没有忍住轻笑起来。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五星体育今天也找到我了,依旧是石一瑛,我们当初讨论过你的第一个纪录片。”
陆之洲略显意外,“我以为五星体育是专业体育频道,但是,综艺节目?”
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这样的五星体育!
而且,石一瑛?
尼古拉斯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不不不,不是综艺节目。五星体育依旧专业,他们对赛车是真心的。”
“还记得当初GP3的纪录片吗,他们希望展现赛车的另一面,让普通观众也能够感受到赛车的魅力。”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依旧希望让更多人领略赛车的魅力,抓住这次机会,把流量演变为真正的力量;但显然,他们比我更加清楚这里的情况,所以他们递交了一个不同的提案,展现不一样的蓝图。”
“他们瞄准的不是你,而是孩子们。”
第一反应,陆之洲和勒克莱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尼古拉斯注意到了,用眼神询问,陆之洲却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尼古拉斯继续。
“石一瑛说,在亚洲,足球的影响力超乎想象,所以这里有一种类似于青训营或者夏令营一样的真人秀,邀请一群零基础的孩子组成足球队,入门、训练、比赛,不仅是观众们跟随孩子一起成长一起面对挑战,而且真正让孩子们喜欢上足球。”
“现在,五星体育试图策划一档赛车青训营的真人秀,一样的模式,邀请一群零基础的孩子聚集在一起,学习开卡丁车、互相较量,最后选拔一些苗子前往国内参加同年龄段的赛事。让所有人一起成长的同时,真正全方位地了解卡丁车。”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扬,不愧是五星体育,依旧专业、依旧大胆——
老实说,在陆之洲看来,这样一档真人秀节目,重点不在于卡丁车/赛车,而在于孩子们。
观众们想看的是足球、赛车吗?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观众想看这些赛事,自然有那么顶级赛事可以欣赏;普通观众观看这些真人秀,重点不在于运动本身,而在于参与运动的孩子,看着孩子们成长、看着孩子们不屈不饶地发起挑战,会受伤会流血会大哭,但依旧顽强地站起来继续迎难而上。
如果节目组能够捕捉到这股热血,如果节目组能够找到一群具有潜力的苗子。
那么,节目的确是具有可看性的,值得期待。
然而,困难也是可以预见的,赛车群众基础薄弱,不管是孩子的父母,还是节目开播时的受众定位,这些都可能遭遇重重困难。
赛车和足球不同,在巴西,孩子们只需要一颗足球,哪怕是街头也能够玩耍;但赛车呢,装备的昂贵和专业就已经横亘在无数孩子面前,可想而知,节目组的资金投入恐怕难以想象。
正是因为如此,五星体育想要抓住这一波流量,打破桎梏。
但即使如此,依旧困难重重,失败的风险之高,恐怕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五星体育再次挑战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单单是这份魄力,确实令人钦佩。
不由地,陆之洲产生些许好奇,“所以,他们邀请我担任教练吗?我一组,夏尔一组,法拉利对决吗?”
勒克莱尔:???
尼古拉斯捕捉到陆之洲眼睛里的恶作剧光芒,再次找回笑容,“不,教练的部分,自然有专业人士。你们擅长赛车,却不一定擅长开车教学,这是两回事。”
“他们希望你担任客座嘉宾。正如博士刚刚说的,借用你的名字,制造一些流量,吸引更多观众的注意。”
可以看得出来,五星体育确实经过深思熟虑,难怪尼古拉斯印象深刻。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颌,“但是?”
尼古拉斯望过来。
陆之洲,“你刚刚的语气来看,后面还有一个转折。但是,因为我拒绝了全部节目邀请吗?”
尼古拉斯,“不止是这样。刚刚听博士一说,我也意识到时机问题,现在前来凑热闹的流量纷纷扰扰,赞助商也好、节目组也罢,包括前来报名的家长,他们的心态就显得浮躁,那么制作出来的节目是否能够达到预期效果呢?”
“想法,的确是一个好想法;但我们都知道,从一个创意一个提案开始发展,落地成为一个真正的项目,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中间可能经历种种状况,最后呈现出来的成品是否能够满足预期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
尼古拉斯抬起头看向陆之洲,眼睛里写满真诚。
“你之前和我说过,试图建立卡丁车跑道、试图赞助青训项目,让更多孩子们得到机会加入这项运动。”
“我想,五星体育的确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够碰撞出火花的话,那就是一次双赢,显然再完美不过。”
“但这件事,现在时机不对,恐怕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所以,陆之洲是正确的——
小火苗的确在燃烧,尼古拉斯脑海里的思绪正在汹涌。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
抬起头,陆之洲正好看到陆骋,陆骋的英文显然跟不上节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那里和宋延开怀大笑;但看着陆骋,陆之洲脑海里却不由浮现今晚那个小不点的脸孔,眼睛里写满了希望和热情。
他依旧记得他的名字,郑思齐——
希望与贤者看齐。
他们都怀抱着追逐梦想的信念。
开怀之余,陆骋察觉一道目光,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好看到陆之洲,他连忙身体前倾,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陆之洲连忙摆摆手表示没事,尽管陆骋重新落座,但注意力依旧在陆之洲身上,这让陆之洲的思绪微微翻涌。
能力越大,责任越重。
老实说,一切都是意外,陆之洲也不知道事情如何发展到这里的,他只是单纯喜欢赛车的门外汉而已;然而,一个一个脚步地持续前行,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这里,进入一个陌生的全新世界。
认真想了想,陆之洲调整一下坐姿,“现在的确不是最佳时机。”
马拉内罗的事情刻不容缓,赛车升级依旧是眼前最重要的任务,其他事情全部可以暂缓。轻重缓急必须明确。
“但这样的真人秀和普通综艺节目不一样,从企划到集资再到募集成员,整个过程无比漫长。我不是专业人士,但简单推测一下,短暂三个月,长则六个月乃至于一年,事情肯定比摆在眼前的提案复杂。”
“快一些,今年夏休期可以开始录制,那已经是万幸;慢一些,那可能就需要等待赛季结束了。”
“这样正好,他们可以继续具体化整个项目细节和流程,如果确实符合预期,我不介意参与到里面。”
“不过,档期必须安排好。我依旧以马拉内罗的事务为优先,参与整个项目的前提就是不影响本职工作。”
尼古拉斯眼睛微微一亮,但一转念,又陷入沉思——
这样一个项目,推动不易,想要做好就更加困难。
结果,陆之洲却在那里开起了玩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可以尝试看看说服围场里的其他小伙伴。”
勒克莱尔坐在旁边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哧哧笑着,“谁,汉密尔顿吗?”
陆之洲居然真的满脸认真地沉思片刻,“汉密尔顿可能有些难度,但维特尔如何?”
咳咳——咳咳——
勒克莱尔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差点从椅子摔下来。
陆之洲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
这句话,半玩笑半真心,其实他和维特尔现在相安无事,尽管在围场里依旧是对手,但分别效力不同车队,过去的事情也就留在过去。
今年休赛期,维特尔和自己青梅竹马相恋多年的女友领证正式步入婚礼殿堂,两个人没有大肆宣扬公布,只是邀请亲朋好友举办了一个小型家庭婚礼。
在巴塞罗那的时候,陆之洲主动向维特尔表示了祝贺。维特尔略显意外,但他还是真心表示了感谢,两个人站在维修区里闲聊了一阵,当时记者还拼命拍照,误以为两位前任队友又发生口角冲突。
看着勒克莱尔的模样,陆之洲冒出一个想法,“又或者,马克斯怎么样?也许在这里,马克斯的车迷暂时不多;但国际记者必然给予关注,说不定能够让节目在海外露露脸,赢得意想不到的比赛机会。”
勒克莱尔脑补了一下画面,乐不可支,笑容完全停不下来,“我不确定马克斯是因为你先情绪失控,还是因为孩子先原地爆炸,哈哈哈。”
陆之洲却摇摇头,“不,夏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马克斯非常喜欢孩子,只是他不擅长表达而已,他和孩子可以很快打成一片。”
勒克莱尔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爆发出一声感叹,“你的意思是,他自己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吧。”
陆之洲一脸认真,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夏尔,一针见血!”
噗。
再也控制不住,集体爆笑,勒克莱尔无语望天,他刚刚是和维斯塔潘一起被陆之洲狠狠吐槽了一番吗?
正好,江墨和张乔木一前一后出现。
“你们正在说什么,如此开心?尼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应该饿坏了吧?”江墨把手里的食物端上桌。
尼古拉斯正想客套两句,结果看到眼前热气腾腾的料理,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肚子不争气地想起来——
咕噜噜,咕噜噜。
一秒、两秒,集体哄笑!
夜色,越来越深,尽管没有酒精相伴,却依旧脸颊微醺,沉浸在笑声和喜悦之中。
上海大奖赛全部落下帷幕,比赛结束,但喧嚣和热浪才刚刚开始,彻底狂欢,派对不断,毫不夸张地说,甚至比陆之洲在亚斯码头登顶车手世界冠军更加疯狂,尼古拉斯所感受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毕竟,那是遥远的阿布扎比,这次则就在家门口。
大奖赛周末之前,以嘉年华路演为中心,陆之洲场外活动忙碌得脚不沾地,采访、拍摄、活动一个接着一个,整个世界似乎正在围绕陆之洲公转,以至于冷嘲热讽的吐槽不绝于耳——
“如此不务正业的姿态对自己的工作没有半分敬意”、“卷走一堆流量但比赛一塌糊涂那才是真正丢人现眼”。
然而现在一百八十度转身,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看到陆之洲,撕心裂肺呼唤“给我陆之洲”、“更多陆之洲更多更多”的声音拥挤到几乎漫溢出来,甚至还有人呼唤陆之洲举办一场车迷见面会。
整个社交网络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汩汩沸腾起来,氤氲缭绕的热浪强势霸占热搜榜,似乎所有人都按耐不住雀跃躁动起来。
昨晚,陆之洲再次创造历史,首次登上新闻联播,以“中国车手首次登顶上海大奖赛冠军创造历史”的标题闯入千千万万百姓家。
转眼,十二个小时过去,消息热度不降反升,强势出圈,角角落落都可以看到陆之洲的新闻滚动刷屏。
张乔木说了,甚至菜市场卖基围虾和大闸蟹的叔叔都知道了。
影响力远远超出想象,这一波流量的热度和强度完全看不到尽头,社交网络的壁垒转眼已经被打破,滚滚热浪开始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地铁和公车里的电视、商场门口的广告大屏幕、便利店里的广播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刹那间,有那么一种错觉,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陆之洲。
但是,陆之洲呢?
事件当事人已经转身离开,和勒克莱尔同行,前往浦东国际机场,准备搭乘私人飞机返回摩纳哥。
显然,陆之洲没有了解过流量——
又或者不够了解。
他以为自己离开上海的消息非常秘密,结果抵达机场的时候却发现前方乌泱泱黑压压地聚集一大堆人。
勒克莱尔满脸错愕,他们见识过接机团队的汹涌,扑面而来的震撼依旧历历在目,但现在还有送机?
下意识地,勒克莱尔转头看向陆之洲。
这次,陆之洲也没有答案,他和勒克莱尔一样错愕一样意外,他正想着是不是哪位巨星在机场拍戏,然后就在人群里看到他的灯牌、他的头像、他的海报。
如同摇滚演唱会现场一样。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第二次感受到人潮的汹涌;但这是第一次,陆之洲深深意识到他们全部为自己而来,摘下头盔脱下赛车服之后,从二十二号回归车手身份,首次对所谓的人气有了真正的实感。
滚烫、癫狂,几乎就要烫伤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