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杀气密布,惹来一片阴风冽冽,冷气凄凄,将原本明媚日光都是遮了大半。
时不时便有血雷噼啪乱响,自四面八方朝陈珩合围过去,轰发出尖锐刺耳之声,但又在眨眼间同剑光相撞一处,两两消弭。
此时云下的地表已是破碎不堪。
山陵倾覆,河川改道,四处皆是沟壑纵横,可谓满目疮痍!
未多久,随一道惨嚎声音响起,漫空血雷忽而一止,好似决堤一般哗啦溃去,纷纷在半道炸开,叫四山都起了一片回音!
片刻过后,虽血雷再度激射而出。
但同先前比起已是失了几分锐意,不过强弩之末,在徒作困兽争斗罢了。
面对如此一幕,一个女修已是难免慌乱起来,紧咬嘴唇,额角亦有沁下汗珠来。
那女修是个花信年华的美艳妇人,身穿青玉颜色长裙,头挽凤翅髻,蛇腰款摆,胸似堆雪,着实是生得妩媚风流,叫人魂销意软、不觉神驰。
而在她左腕上戴着一枚玉镯,镯中清晰可见无数幽影似如水纹摇荡,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倘使屏息凝神,甚至隐隐可听得无数惨叫哀嚎声自镯中响起,似万鬼夜哭,显然是某类邪道秘宝,也被女修当作保命底牌。
此刻,眼见自己轰出的血雷被几剑干脆斩破,无论怎般施为,都是难以建功。
她下意识瞥了眼远处那趴在断崖上,已然生机全消的男尸,更是身躯微微发颤,脸上神情惧意已再难掩饰。
“该死的蠢物,平日里老是自诩手段强硬,怎今日就彻底栽在了这处?果真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
在惊惧之后,女修心底又是有一股无名火骤然腾起,心下暗恨不已:
“早便同你说过,那杀生炼法之事需得做隐晦些,不要在外露了行踪姓名,偏你毫不遮掩,还敢在中乙治下土地做下这等浑事!
如今好了,你倒是痛快一死了账,可我却为你连累,受困于此!
我郑窈还有大好前程,怎甘心陪你共赴黄泉?!”
女修名为郑窈。
而趴在断崖上的那具男尸名为罗时显。
两人正是一对道侣,因机缘巧合下得了前人遗府而发迹。
同样,这也是一对极有名的魔道修士,其实凶名不小!
郑窈与罗时显以一手血雷在天外世界曾闯下过赫赫声名,甚至被金桥瞻诸地的地君亲自招揽,许了爵禄之荣,允他们位列天官,子孙世代袭承。
后因犯在了中乙剑派手上,被押进了肃慎台宫,这两人才总算是被打落凡尘。
郑窈心下清楚,她与罗时显虽自那遗府中得了莫大好处,在金桥瞻诸地里算得上一号厉害人物。
但同真正的大宗天骄比起,却还是相差了些……
先前两人联手,欲欺陈珩元气未复,想在此处占个上风都未得逞。
反倒是罗时显一时不慎,连保命的底牌都未曾祭出,就干脆送了性命,着实死得憋屈窝囊。
如今只剩她一人。
那结果……
在郑窈念头飞转时候,陈珩攻势也是愈发凌厉狂猛。
不过一人一剑,却杀出一股仿佛弥天盖地的气概,叫郑窈玉容发白,连呼吸都难免一窒!
接连施展出数门手段,却都被阿鼻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后,郑窈目中终是现出一缕决然之色。
她连喷数口本命精血在空,又赶忙从袖中摸出一口青赤色的鹤首熏炉,费劲托住。
“起!”
郑窈伸出两指,将炉上的那张符箓撕去,揭了顶盖。
那熏炉不过巴掌大小,可郑窈拿在手中却极是吃力,好似是托住了一条巍峨地根。
当顶盖一开后,霎时便有十数枚浊黄土珠从中飞出,向上与精血一合,便大放毫光。
值此之际,一道剑光已是撕云裂气,直往此处而来!
哐当!
郑窈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一枚土珠自行跳起,与剑光正正撞在了一处,迸出刺目火星来。
突遭此变,郑窈着实吃了一惊,但见剑光只是入内三两分,并未将土珠全然剖开,她也暂将一颗心给放下,而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法诀念动。
随法诀念动,那十数土珠俱飞旋起来,发出隆隆响动!
忽忽之间,就已变化为山岳大小,卷动起百千重云漩,叫方圆数十里都是黄蒙蒙一片,好似沙尘过境!
而郑窈身形被严实护在其中,莫说面门,竟连气机亦是难以辨清,似在此处,又似在彼处。
“山川毓灵珠?”
陈珩微微一眯眼,在打量几息后,也是认出了这土珠的底细。
……
……
山川毓灵珠。
此物乃是土煞之精华所结,可聚中央之黄气,内含先天山川纹路,在土属灵材之中,比陈珩曾得过的山泽铁还更要贵重。
莫看其不过鸽卵大小,但转动起来,却可轻松压塌千丈铜台,叫梁柱断折、砖石成粉。
即便是专修肉身神藏的罡煞金身吃山川毓灵珠一撞,也难以讨好!
而此物既是土煞所孕,贵重之处已不必多言了。
郑窈能拿出此宝来,说明此女的身家极为丰厚,甚至已是要胜过不少大宗弟子了。
“倒是好宝贝。”
陈珩颔首赞了一声,又侧身一闪,从容避开郑窈打出的一道血雷。
见陈珩一副轻描淡写模样,显然是虽有损耗,但应对自己却是足够了,郑窈愈发震恐。
而下一刹,陈珩已是不容分说,起手一剑斩来!
“轰”的一声,那十数山川毓灵珠齐发大响,有无数黄芒簌簌而落,好比泼雨一般,声势惊人。
作为与此珠心血相系的主人,郑窈亦极不好受,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反震力道袭来,腮上立时多了一抹嫣红之色,几欲吐血。
而陈珩见自己这一剑未能建功,他也并不意外,只是又一剑斩去。
这山川毓灵珠虽说珍贵不凡,但因郑窈运使不得法,倒也不过是一类大号的龟壳罢了。
陈珩只需花费些气力,便可将之拆得干干净净。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没有丝毫的招式变化,只是一剑又一剑,好似樵夫伐木一般,直接了当,不疾不徐。
而当第七剑斩落之后,郑窈已然连连倒退,为那股反震力道伤了经脉。